輸得如此徹底,如此屈辱。
不是輸給了吳三桂的關寧鐵騎,不是輸給了大明的堅城利炮。
他輸給了那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錦衣衛,輸給了那個爬上旗杆的瘋子,輸給了那支僅僅二十九人的白色騎兵。
他的神話,他的威嚴,他用無數場勝利堆砌起來的赫赫戰功,在今天,在山海關下,被碾得粉碎。
“王爺……”身旁的親衛,聲音顫抖,“下令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多爾袞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彷彿能聽到,歷史的齒輪,正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原本以爲自己是推動齒輪的那隻手,卻沒想到,自己纔是那個即將被碾碎的螳螂。
再睜開眼時,他眼中的所有不甘、憤怒、瘋狂,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與平靜。
“傳令。”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全軍……撤退。”
這兩個字,彷彿抽乾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鳴金!撤退!”
淒厲的鳴金聲,終於響起。
這聲音,對潰敗的清軍而言,不啻於天籟。他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朝着關外逃去。
而對於關寧鐵騎和大明將士而言,這聲音,則是勝利的號角。
“韃子敗了!追啊!”
吳三桂一馬當先,率領着關寧鐵騎,對逃竄的清軍,展開了最無情的追殺。
林淵沒有去追那些普通的潰兵。他策馬來到那片狼藉的中軍大帳,王麻子等人早已衝了過去,將身負重傷、已經昏迷的小六子,從屍體堆裏刨了出來。
林淵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小六子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
雖然微弱,但還活着。
林淵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了一瞬。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屍橫遍野的戰場,最後,落在了正率軍追殺歸來的吳三桂身上。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戰場染成了一片悲壯的血色。
吳三桂勒住馬,看着眼前這個白甲已被鮮血浸透的年輕人,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敬佩,有好奇,還有一絲……深深的忌憚。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
最終,他翻身下馬,朝着林淵,鄭重地抱拳,一字一句地開口。
“關寧吳三桂,敢問閣下,高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