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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林淵的反制,製造假象迷惑馬士英 (1/2)

金陵樓,天字號院。

請柬被隨意地擱在紫檀木的方桌上,燙金的“馬”字在燭火下反射着略顯浮誇的光。紙是上好的宣紙,墨是頂級的徽墨,就連那封柬的火漆,都帶着淡淡的龍涎香氣。這份請柬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彰顯着主人的財勢與……急不可耐。

魚鷹的身影如一縷青煙,融入了房間的陰影裏,彷彿從未出現過。

柳如是正用一把小小的銀匙,將新制的香粉撥入博山爐中。香氣是清冷的,帶着雪後松林的凜冽,恰好中和了這間屋子因奢華而帶來的幾分暖膩。她沒有去看那份請柬,只是輕聲開口,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鴻門宴的帖子,倒是比想象中來得更快一些。”

林淵正對着一盤殘局,指間拈着一枚黑子,遲遲未落。他看的不是棋盤,而是窗外。夜色下的南京城,像是被潑了濃墨的畫卷,那晚棲霞山的綠火,是畫上唯一突兀的、驚心動魄的色彩,雖然早已熄滅,卻彷彿在每個人的記憶裏都留下了滾燙的烙印。

“一條餓了三天,又被人打斷了腿的狼,聞到肉香,自然是等不及的。”林淵的聲音很平靜,他將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發出一聲清脆的“嗒”聲。

這聲音不大,卻讓柳如是撥弄香粉的手微微一頓。她抬起那雙霧氣氤氳的桃花眼,看向林淵,眸光裏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公子當真要去?馬士英府上,此刻怕是龍潭虎穴,他佈下的天羅地網,就等着您自投進去。”

“所以纔要去。”林淵笑了笑,從椅子上起身,緩步走到她身邊,低頭嗅了嗅那爐中升起的清香,“他現在最怕的,不是敵人,而是未知。一個藏在暗處,能一把火燒掉他全部身家的鬼影,會讓他寢食難安。他越是怕,就越會瘋狂。”

他伸出手指,輕輕撥了一下香爐的蓋子,讓煙氣散得更開一些。

“我若是不去,他會以爲我怕了,反而會用更極端的手段來試探。我若是去了,反而是給了他一個能看見、能摸着、能對話的機會。他會覺得,自己重新掌握了主動權。”

柳如是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林淵話中的深意。恐懼源於未知,而林淵要做的,就是從一個未知的“鬼”,變成一個具體的“人”。

“可他要的是一個甚麼樣的‘人’?”柳如是問道。她相信林淵的膽略,但更關心他將如何佈局。這已不是簡單的赴宴,而是一場在刀尖上演的戲。

“一個他自認爲能夠理解,能夠對付,甚至能夠利用的人。”林淵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馬士英這種人,浸淫官場多年,骨子裏信奉的只有兩樣東西:權和錢。他不相信忠誠,不相信道義,只相信交易。所以,我就要做一個他最熟悉的‘生意人’。”

他踱回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已經微涼的茶。

“一個從京城來的,有些背景,有些野心,但同樣也有些年輕氣盛的‘官員’。我的背後,或許是某個失勢的王爺,或許是某個想在江南插一腳的內廷大璫。我來江南,不是爲了替天行道,而是爲了替我背後的主子,也爲我自己,撈取足夠的政治資本和銀子。”

柳如是的美目中,光彩流轉,她徹底懂了。

馬士英不怕貪官,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貪官。他懂得如何與貪官打交道,如何用金錢和美色去腐蝕他們,如何用利益去捆綁他們。如果林淵是一個滿口仁義道德、要徹查江南的酷吏,馬士英或許會立刻動用所有力量,魚死網破。

可如果林淵只是一個更高級的“同行”,一個想來分一杯羹的過江龍,那在馬士英看來,一切就都回到了他最熟悉的軌道上。這不再是你死我活的搏殺,而是可以談判、可以交易、可以妥協的生意。

“公子這是要給他畫一張餅,一張他看得見,又覺得自己只要踮起腳尖就能夠得着的餅。”柳如是掩脣輕笑,風情萬種,“只是,這張餅裏,藏着鉤子。”

“不止有鉤子,還得有他看得見的‘破綻’。”林淵端起茶杯,一飲而盡,“一個完美無缺的人,只會讓他更加警惕。所以,我這個‘林大人’,必須有弱點。”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柳如是的身上,帶着幾分戲謔的笑意:“比如說,年輕,所以行事必然不夠老辣,容易衝動。再比如說,貪財,只要利益足夠大,就可能被矇蔽雙眼。最後……”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柳如是那絕世的容顏。

柳如是心領神會,她非但沒有羞惱,反而配合地站起身,走到林淵身側,故意用一種慵懶嬌媚的語氣說道:“最後,還比如說,英雄難過美人關。身邊帶着這麼一個招搖的禍水,一看便不是甚麼能成大事的持重之人。”

“正是此理。”林淵哈哈一笑。

一個有背景、有野心,卻又貪財好色、行事略顯張揚的年輕權貴。

這個形象,對馬士英來說,簡直是量身定做。他會覺得林淵雖然背景神祕,卻並非無懈可擊。他會覺得自己有機會,有機會用他最擅長的手段,將這頭過江猛龍變成他圈養的家犬,甚至反過來利用林淵的“京城背景”,爲自己燒掉的財富,找到一條新的、更快的補充渠道。

“所以,這場鴻門宴,不是我去闖他的龍潭虎穴。”林淵的眼神變得深邃,彷彿能洞穿人心,“而是他主動打開自己的心防,請我進去看一看,他心裏最想要的是甚麼。”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林淵沒有再談論馬士-英,而是與柳如是閒敲棋子,品評香茗,彷彿那份殺機四伏的請柬,真的只是一次尋常的邀約。

直到夜色更深,林淵才起身,開始準備。

他沒有選擇那些彰顯身份的官服,或是華麗的錦袍。而是挑了一件月白色的暗紋杭綢長衫,腰間束着一根碧玉帶,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這身打扮,既有世家公子的清貴,又帶着幾分不拘禮法的隨性,恰好符合他爲自己設定的那個“京城密使”的身份。

柳如是親自爲他整理着衣領,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他的頸側,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公子,周萬年那邊,已經按您的吩咐,將‘漕運通商總會’的聲勢造得更大了。如今城裏都在傳,說您這位‘林大人’,手握海貿的獨家許可,只是入會的門檻極高,非身家百萬、在江南有頭有臉的人物,連引薦的資格都沒有。”

“很好。”林淵點了點頭,“馬士英想必也聽說了。今晚,他會問的。”

“那公子……”柳如是欲言又止。

“放心。”林淵知道她在擔心甚麼,他握住她微涼的手,那雙手柔軟無骨,卻因爲緊張而有些僵硬,“他擺下的宴席,菜是毒菜,酒是毒酒。但喫飯的人,是我。我不動筷,誰又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