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盯死周萬年!”他下令道,“把他這幾天接觸過的所有人,說過的話,甚至喫過甚麼飯,都給我查得一清二楚!我要看看,是誰給了他這個熊心豹子膽!”
……
與馬府的陰沉壓抑截然不同,三層酒樓的雅間裏,溫暖如春。
柳如是正素手調香,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雅香氣在空氣中盤旋,讓人心神寧靜。
林淵則坐在窗邊,手裏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看着樓下街景,神情悠閒。
“公子,魚兒已經感覺到了水裏的血腥味,開始警覺了。”柳如是抬起美目,看着林淵,輕聲說道。
小六子的情報網,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覆蓋了整個南京城。馬士英府裏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在第一時間傳到這裏。
“一條被逼到懸崖邊的瘋狗,不警覺才奇怪。”林淵將棋子輕輕放在棋盤上,發出“嗒”的一聲脆響,“他現在就像一個輸光了的賭徒,懷疑每一個看他的人都想從他身上再撕下一塊肉來。他會瘋狂地試探,會用盡一切手段,去尋找那個讓他翻盤的、虛無縹緲的機會。”
“那他很快就會查到公子的頭上。”柳如是的手微微一頓,眉宇間掠過一絲擔憂,“公子親自做餌,終究是太冒險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淵笑了笑,端起茶杯,“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越是查到我,就越會懷疑,越會不敢輕舉妄動。一個普普通通的商人,他可以隨意拿捏。可一個身份成謎、從京城來的‘大人物’,他每走一步,都得掂量掂量,會不會踩到自己惹不起的鐵板。”
柳如是看着林淵那雙深邃而自信的眼睛,心中的擔憂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有榮焉的欣賞與信賴。
這個男人,似乎永遠都能將最危險的棋局,走成最從容的風景。
“周萬年他們那邊,戲臺搭得如何了?”林淵問道。
柳如是莞爾一笑:“公子放心,周掌櫃他們都是人精。這幾日,‘江南漕運通商總會’的招牌,已經在商賈圈子裏悄悄傳開了。都說是有京城來的貴人,手眼通天,拿到了朝廷的許可,要整合江南的海貿生意,利潤大得嚇人。現在想入會的人,都快把周掌櫃家的門檻給踏破了。只不過,周掌櫃放出話去,說那位貴人眼光高得很,尋常人,連見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很好。”林淵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就叫欲擒故縱。越是得不到的,才越顯得珍貴。馬士英這條大魚,很快就會自己求着上鉤了。”
話音剛落,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
魚鷹的身影閃了進來,他低着頭,將一張字條呈上。
林淵展開字條,掃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將字條遞給柳如是。
柳如是接過一看,只見上面只有寥寥數語:“馬府眼線已盯上週萬年,正全力追查其密會之人。另,馬士英已通過內線,向京城打探,近期是否有欽差大臣奉密旨巡視江南。”
柳如是抬起頭,看向林淵:“他果然開始查了。”
“不出所料。”林淵的語氣平靜無波。
馬士英的反應,全在他的劇本之中。
接下來的兩天,南京城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地裏卻是波濤洶湧。
馬士英的爪牙如同瘋狗一般,四處探查,將整個南京城的商圈攪得雞犬不寧。而周萬年等人則完全按照林淵的吩咐,時而故作驚慌,時而又私下密會,做出種種自相矛盾的舉動,將一池水攪得愈發渾濁。
終於,在第三天的黃昏。
馬府的書房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查到了?”馬士英的聲音沙啞地問,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下方的護院頭領。
“是……是的,馬爺。”那頭領不敢抬頭,從懷中取出一張畫紙,雙手呈上,“我們買通了周萬年府裏的一個下人,讓他畫出了那晚在碼頭與周萬年密會之人的畫像。”
馬安連忙接過畫紙,展開在馬士英面前。
畫上是一個年輕人,畫師的技巧雖然拙劣,卻也勉強勾勒出了那人俊朗的輪廓和超凡脫俗的氣質。
馬士英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可以確定,自己從未在南京,甚至在整個江南,見過這樣的人物。
“此人是誰?住在何處?”
“據……據周府那下人偷聽到的,周萬年等人,都稱呼此人爲‘林大人’。此人出手極爲闊綽,包下了金陵樓最好的天字號院落,同行的,還有一位……一位絕色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