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條人影,舉着火把,揮舞着各式各樣的簡陋兵器——船槳、魚叉、扁擔、菜刀,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黑暗中猛衝而出,直撲庫房的大門。
他們的陣型混亂不堪,動作也毫無章法,許多人臉上甚至還帶着恐懼,但他們眼中的恨意,卻如同火把上的烈焰,足以燒穿這沉沉的夜幕。
“敵襲!敵襲!”
淒厲的銅鑼聲瞬間劃破夜空。
庫房各處,無數手持利刃的護院蜂擁而出,領頭的管事看到這羣烏合之衆,先是一愣,隨即獰笑起來:“一羣不知死活的泥腿子!給我砍!一個不留!”
一場血腥的混戰,在庫房前猛然爆發。
而在無人注意的西側,棲霞山陡峭的崖壁之下,一條被蘆葦蕩掩蓋的隱祕水道中。
五十道黑影,如游魚般悄無聲息地靠岸。他們是白馬義從,林淵手中最鋒利的刀。沒有一句多餘的言語,甚至沒有一個眼神交流,所有人彷彿一個整體,動作整齊劃一。
趙平一揮手,幾名斥候如猿猴般,順着崖壁上預先釘好的繩索,悄無聲息地攀了上去。片刻之後,繩索輕輕晃動三下——安全。
“上!”
五十人,悄無聲息,沿着崖壁向上攀爬,他們的動作輕盈而迅捷,與正面戰場那羣人的混亂形成了天壤之別。這裏是庫房防禦最薄弱的後方,馬士英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人能從這絕壁之上發動攻擊。
翻過崖壁,眼前豁然開朗。幾座最大的核心庫房,就靜靜地立在眼前,只有寥寥數名護院在巡邏,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已被前方的喊殺聲所吸引。
趙平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幾名白馬義從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滑出,捂嘴、割喉,動作一氣呵成。那幾名巡邏的護院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一切,都在無聲中進行。
趙平走到最大的一座庫房前,那是由巨石和鐵木建造,堅固異常。他卻不急,只是繞到庫房的後牆,那裏有幾個不起眼的通風口。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竹筒,拔掉塞子,一股刺鼻的硫磺與桐油混合的氣味瀰漫開來。他將竹筒裏的粘稠液體,緩緩地灌入通風口。
五十名白馬義從,人手一個竹筒,對着數十個通風口,做着同樣的事情。
當最後一個竹筒被清空,趙平取出一個火摺子,吹亮,卻沒有直接扔進去。他看着火摺子上那點微弱的星火,臉上露出一抹與林淵如出一轍的、帶着些許玩味的笑容。
他將火摺子,輕輕地,放在了通風口邊上的一片乾枯的落葉上。
火苗,舔舐着枯葉的邊緣,發出“滋滋”的輕響。然後,它不緊不慢地,沿着那條由桐油浸潤過的痕跡,像一條靈巧的火蛇,蜿蜒着,鑽入了通風口內。
做完這一切,趙平沒有絲毫停留,一揮手。
“撤!”
五十道黑影,來如鬼魅,去如流水,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
彷彿他們從未出現過。
一息,兩息,三息……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從庫房內部傳出!緊接着,一股夾雜着黑煙的暗紅色火焰,猛地從通風口噴湧而出!
轟!轟!轟!
連鎖反應開始了!一座又一座庫房,從內部開始爆燃!火舌貪婪地衝破了堅固的屋頂,卷向夜空!
火光,瞬間照亮了半邊天!
正在前方酣戰的雙方都驚呆了。那些馬士英的護院回頭看着身後那沖天的火光,臉上的獰笑變成了驚駭與茫然。
而張承和他手下的“復仇者”們,也停下了攻擊,怔怔地看着那片比他們手中所有火把加起來還要亮上千倍的火海,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火焰的顏色很詭異,因爲大量的私鹽在燃燒,火舌呈現出一種妖異的綠藍色,如同地獄裏盛開的業火,將整座棲霞山映照得如同鬼域。
“走水了!快救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