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悶響。
是林淵手中的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瓷片混合着茶葉,從他的指縫間簌簌落下。他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卻像是燃起了一片看不見的、足以焚盡一切的業火。
“馬士英……”他輕輕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平靜得可怕,“他現在何處?”
魚鷹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連忙回答:“回主上,馬士英生性多疑,行蹤不定。但據我們觀察,他每隔三日,必定會親自去別院一趟,欣賞李姑娘的‘掙扎’。算算日子,下一次,應該就是今天傍晚。”
“好,很好。”林淵緩緩點頭。
他抬起手,攤開掌心,一道細小的血痕出現在掌紋之間。他看也沒看,只是對董小宛說:“你的任務,照舊。”
董小宛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與不解。“公子……香君她……”
“我知道。”林淵打斷了她,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馬士英是毒樹的主幹,李香君是被縛在樹上的人。我們若直接去砍樹,動靜太大,反而會驚動看守,讓他先撕了票。我們要做的,是先剪斷他的根鬚,讓他動彈不得,再從容地把人救下來。”
他看向那幅輿圖,目光落在了“張家綢緞莊”和“錢鶴”的名字上。
“張老闆是我們的第一把刀,錢鶴是馬士英的第一條根鬚。你今日去見張老闆,不是爲了救他,而是爲了讓他幫我們,去斬斷錢鶴這條根。此事,只有你去,最合適。”
林淵轉過身,直視着董小宛的眼睛。“因爲你,董小宛,曾是秦淮河上最耀眼的明珠。你的出現,本身就代表着一種態度。當張老闆看到,連你都選擇站在我們這邊,他纔會相信,我們有足夠的力量,去對抗馬士英。他纔會下定決心,把刀遞給我們。”
“救李香君,不差這一日。但我們要的,不是救出一個人,而是要讓整個江南,再也沒有人敢做這種事。”
“你,明白嗎?”
董小宛怔怔地看着林淵,看着他那雙平靜卻燃着火焰的眼睛。她心中的悲痛與焦急,漸漸被一種更爲宏大、也更爲冷酷的意志所取代。
她明白了。
公子這是要用馬士英的罪,來祭旗。
她深吸一口氣,將眼中的淚水逼了回去,重新挺直了脊樑。
“小女子,明白了。”
她再次對林淵和柳如是行了一禮,這一次,她的動作中再無半分猶豫。
“那,我去了。”
說完,她轉過身,邁着堅定的步伐,走出了院門。她的背影,嬌小,卻不再柔弱,像一柄出鞘的、淬了火的短劍,義無反顧地,刺向了金陵城這片繁華而糜爛的深處。
院內,林淵看着董小宛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緩緩收回目光。
“如是,”他開口道,“傳我的話給白馬義從,讓他們準備一下。”
柳如是看着他掌心的血痕,輕聲問:“準備甚麼?”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裏,帶着一絲令人心悸的快意。
“今晚,我們不去救人。”
“我們去……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