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說,在小王爺的府庫裏,蒐羅了天下奇珍,卻找不出一件能代表‘情義’的東西?若真是如此,那小王爺的人生,豈不是太過……貧瘠了些?”
“貧瘠”二字,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朱由榔最敏感的神經。
他可以接受別人說他殘暴,說他好色,但絕不能接受別人說他“貧瘠”!
“誰說本世子不敢!”朱由榔被這句話激得血衝頭頂,猛地推開吳子謙,怒吼道,“本世子會怕你一個窮鬼?笑話!天大的笑話!”
他已經被憤怒和嫉妒衝昏了頭腦。在他看來,林淵不過是在故弄玄虛。比“價值”?一個窮酸能有甚麼有價值的東西?無非就是祖傳的一塊破玉,或者一本讀爛了的破書。
而自己呢?自己隨便從庫房裏拿出一件東西,都足以亮瞎所有人的狗眼!甚麼東海夜明珠,甚麼西域血玉佛,哪一件不是價值連城,能換來成千上萬人的“情義”?
用這些東西,去碾壓一個窮鬼,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好!本世子就跟你賭!”朱由榔指着林淵的鼻子,臉上露出殘忍的獰笑,“不過,賭注得加碼!”
他掃了一眼臺下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讀書人,又看了一眼梨花帶雨的董小宛,心中的暴虐之火越燒越旺。
“你若是輸了,不但要自裁當場,本世子還要把你那身臭皮囊掛在城門上示衆三天!至於董姑娘嘛……”他舔了舔嘴脣,眼神淫邪,“她自然是本世子的戰利品!本世子會當着全城人的面,讓她知道,甚麼纔是真正的男人!”
這番話,已經下流到了極點。
孫致遠氣得渾身發抖,怒喝道:“朱由榔!你……你簡直無恥之尤!禽獸不如!”
“老東西,給本世子閉嘴!再多說一句,連你一起收拾!”朱由榔徹底撕破了臉皮。
他轉而看向林淵,挑釁道:“怎麼樣?你還敢賭嗎?”
他以爲,自己這番加碼,足以嚇退任何人。
然而,林淵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可以。”
只有一個詞,卻重若千鈞。
彷彿朱由榔那些骯髒的、充滿威脅的言語,對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山崗。
朱由榔徹底被林淵這副淡然的態度激怒了。他猛地一揮手,對他身後的一名心腹護衛吼道:“去!回王府!把本世子書房裏,那個紫檀木盒子裏供着的‘珊瑚王’取來!快去!”
“珊瑚王”三個字一出,人羣中一些識貨的商人頓時發出一陣驚呼。
“天哪!是那株傳說中高三尺,通體血紅,價值十萬兩白銀的‘火樹珊瑚’?”
“據說那是當年鄭和下西洋時,從海外帶回來的絕世珍寶,後來被賜給了藩王……”
“用此等寶物來做賭注,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朱由榔的大手筆給鎮住了。價值十萬兩白銀的珊瑚王,這已經不是一個賭注,這是一座移動的金山!
聽着周圍的驚歎聲,朱由榔臉上的得意之色又回來了。他挑釁地看着林淵,彷彿在說: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實力!你拿甚麼跟我鬥?
他彷彿已經看到,林淵在聽到“珊瑚王”的名號後,面如死灰,跪地求饒的狼狽模樣。
可他再次失望了。
林淵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震驚或恐懼。他只是將手中的竹扇,輕輕遞向了高臺的方向。
“在下的賭注,便是此物。”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那柄扇子上。
那是一柄再普通不過的竹骨折扇,扇骨是尋常的青竹,扇面是素白的宣紙,上面空無一物,連個落款印章都沒有。這樣一柄扇子,在街邊的雜貨鋪裏,恐怕花不了十個銅板。
用一柄十文錢的破扇子,去對賭價值十萬兩白銀的珊瑚王?
這已經不是瘋了,這是在公然戲耍朱由榔,戲耍在場的所有人!
“你……”朱由榔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他指着那柄扇子,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