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彪冷笑一聲,猛地抽出腰間的尚方寶劍。
“鏘——”
劍鳴聲清越而冰冷,在呼嘯的風中傳出很遠。
“我的話,你們也沒聽見嗎?”
那幾個老兵看着劍刃上反射出的寒光,瞬間想起了這些日子以來,林淵在京城殺的人頭滾滾。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們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連忙躬身領命:“是,是!我等遵命!”
錢彪這才滿意地還劍入鞘。他知道,慈不掌兵。林淵不在,他必須用更鐵血的手段,才能把這支成分複雜、人心惶惶的隊伍,擰成一股真正的繩。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快步跑上城樓,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錢彪眼神一凝,對左右交代了幾句,立刻轉身下樓。
穿過幾條戒備森嚴的街道,他走進了一家看似普通,早已關門歇業的茶館。茶館後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有一口看似枯死的井。親兵上前,按照特定的節奏敲擊井沿,片刻後,井壁上的一塊磚石被從內推開,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錢彪彎腰鑽了進去,沿着狹窄潮溼的臺階向下,走了約莫百步,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數十名精幹的漢子正在裏面緊張地忙碌着。這裏沒有大聲喧譁,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地圖的摩擦聲。牆壁上掛着一幅巨大的京畿地圖,上面用各種顏色的標記,密密麻麻地標註着信息。十幾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擺滿了來自各地的信件、卷宗和鴿哨。
這裏,就是林淵一手建立的情報中樞,小六子的“蜂巢”。
小六子正站在地圖前,他比之前更加消瘦,眼窩深陷,佈滿了血絲,顯然已經多日未曾閤眼。他手中拿着一支炭筆,正神情專注地在地圖上畫着甚麼。
“情況如何?”錢彪沉聲問道。
小六子沒有回頭,只是用筆在地圖上一個叫“盧溝橋”的地方,重重地畫了一個紅色的叉。
“比我們想的更糟。”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劉宗敏不是傻子,他沒有走通州那條大路,而是繞道西南,直撲盧溝橋。那裏是京師西南的咽喉,一旦被他奪下,他便可切斷我們與南方的一切聯繫,並以此爲基點,從我們防禦最薄弱的西南方向,直接攻城。”
錢彪的心猛地一沉。林淵督造的城防,重點都在北面和東面,因爲無論是李自成還是滿清,傳統上都是從這兩個方向進攻。西南方向的廣安門一帶,城防相對老舊,兵力也最薄弱。
“他的前鋒,有多少人?甚麼時候能到?”
“五千騎兵,全是百戰精銳。”小六2子終於轉過身,他將一張剛剛送來的情報遞給錢彪,“他們晝伏夜出,沿途有本地的教匪接應,爲其提供補給和嚮導。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三日,他們就能兵臨橋下。”
“三日……”錢彪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時間比預想的還要短。
“這還不是最壞的。”小六子指了指地圖上,北京城內的一個區域,那裏被他用黑色的筆圈了起來,“我的人發現,城南的一些米鋪和糧行,最近有大量的糧食被祕密轉移。而那些米鋪的東家,都和一個叫張三的人有牽連。”
“張三是誰?”
“一個潑皮,平日裏在天橋一帶活動。但他還有一個身份,”小六子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是白蓮教在京師的香主之一。”
錢彪的臉色徹底變了。
內應!
闖賊大軍未到,城內的內應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們囤積糧草,顯然是準備在城內接應,裏應外合。
“能查到他們的據點和糧食藏匿地嗎?”
“正在查。”小六子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但他們非常狡猾,聯絡方式極其隱祕。我需要時間。”
“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錢彪看着地圖,大腦飛速運轉。
一個又一個壞消息,像巨石一樣壓在他的心頭。他終於切身體會到,林淵平日裏究竟在承受着何等巨大的壓力。他不僅要面對外面的千軍萬馬,還要提防內部無孔不入的陰謀算計。
錢彪沉默了許久,忽然,他像是想起了甚麼,從懷中掏出一封早已準備好的信,遞給小六子。
“這是林大人離京前,留下的三個錦囊中的第一個。”他沉聲道,“大人吩咐,當我們陷入絕境,不知所措時,便可打開。”
小六子一怔,連忙接過信封。他的手指有些顫抖,這薄薄的信封,在這一刻彷彿重逾千斤。
他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抽出一張紙條。
兩人湊到油燈前,只見紙條上,是林淵那熟悉的、蒼勁有力的字跡。上面沒有長篇大論的計策,只寫着寥寥八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