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下官看,不如先擬個條陳,上報內閣,請諸位閣老一同商議……”
這幫人又拿出了官場上那套“拖、推、磨”的看家本領,想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林淵靜靜地聽着,臉上甚至還帶着一絲微笑。
等他們說完了,他才慢悠悠地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了張若麒的身上。
“張大人。”
“下官在。”張若麒連忙躬身。
“聽說,你上個月剛給你家老太君做壽,光是那流水席,就擺了三天三夜,轟動半個京城?”林淵問道。
張若麒的胖臉猛地一抽,額頭滲出了一層細汗:“這……不過是下官一片孝心,讓大人見笑了。”
“不敢當。”林淵笑了笑,“我還聽說,城南最大的‘聚源鐵行’,幕後東家就是張大人的內弟?前幾日,他還花重金從福建那邊喫下了一批上好的精鐵,如今正囤在西山的貨棧裏,準備等戰事一起,賣個天價。不知可有此事?”
張若麒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豆大的汗珠從他油膩的額角滾落下來。他張着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聚源鐵行的事,是他最大的祕密,除了幾個心腹,外人絕不可能知道。這個林淵,他是怎麼知道的?
林淵不再理他,目光又轉向了營繕司的一名主事:“劉主事,你說找不到工匠?”
那名姓劉的主事嚇得一哆嗦,連忙跪倒在地:“下官……下官是說,人手不足,一時難以湊齊……”
“是嗎?”林淵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隨手扔在地上,“這是京城所有在冊工匠的名錄,連他們家住哪條衚衕,有幾口人,都寫得清清楚楚。小六子。”
一直侍立在林淵身後的小六子,應聲出列。
“給你半天時間。”林淵淡淡地說道,“按着這名冊去找人。告訴他們,去山海關,工錢加倍,家人由京營保護。若有不願去的,或是‘恰好’失蹤的,就請錦衣衛的弟兄們,去他家裏坐坐,幫着找找。務必把人給我‘請’回來。”
“請”這個字,他說得格外重。
劉主事渾身一軟,癱在了地上。這哪裏是請,這分明是抄家滅門的威脅!
最後,林淵的目光掃過全場,所有與他對視的官員,都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眼神。
他緩緩站起身,將一塊金牌重重地拍在桌上。那是崇禎皇帝御賜的,象徵着“先斬後奏”大權的令牌。
“諸位,我再說一遍。”林淵的聲音,冷得像冰,“我不是在跟你們商議,我是在下達命令。”
“錢,人,物資,我不管你們用甚麼方法,三天之內,必須給我備齊!誰的差事辦砸了,這塊令牌,就是給他準備的。”
“從今天起,兵部衙門,誰敢再跟我說甚麼‘從長計議’,說甚麼‘按舊例辦’,我就讓他,變成一個新的舊例!”
他環視着堂下那一張張煞白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都聽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
堂下十幾名官員,再無半分慵懶和傲慢,一個個抖如篩糠,齊聲應道。
看着這羣屁滾尿流的官員衝出大堂,忙着去調集物資,林淵的眼中沒有半分喜悅。
他走到堪輿圖前,手指再次撫過那冰冷的山海關。
靠着這幫廢物的臨時抱佛腳,靠着這些倉促運去的磚石鋼鐵,真的能擋住多爾袞那吞食天下的虎狼之心嗎?
他心裏清楚,這遠遠不夠。
城牆再高,也擋不住絕對的力量。想要守住關城,想要守住大明,他需要更強大的東西。
一種能讓血肉之軀,在鋼鐵洪流面前,不再顯得那般脆弱的東西。
一種能讓敵人的勇氣,在百步之外,就被徹底轟碎的東西。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