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再說下去,那可怕的畫面,讓她渾身冰冷。
將大明朝新晉的兵部尚書,京營總兵官,皇帝面前的第一紅人,綁了送給多爾袞當見面禮。
這份“誠意”,足以讓吳三桂封王拜相,青雲直上。
他會不動心嗎?
陳圓圓不敢賭。她寧願吳三桂投降,寧願京城再被圍困,也不願林淵去冒這個險。
暖閣內的氣氛,瞬間從焦灼的等待,變成了驚恐的對峙。
林淵站起身,走到陳圓圓面前。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用溫熱的指腹,輕輕撫平她緊蹙的眉頭。他的動作很輕,眼神很柔,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圓圓,你怕嗎?”他柔聲問。
陳圓圓含着淚,用力地點頭。她怕,她怕得要死。
“我也怕。”林淵看着她的眼睛,坦然道,“我怕等錢彪回來的時候,帶回來的是一道模棱兩可的旨意。我怕等朝廷的天使晃晃悠悠趕到山海關時,看到的已經是城頭變幻大王旗。”
“我更怕,我們在這裏做的所有努力,我們好不容易纔從鬼門關搶回來的這幾天時間,會因爲一次遲疑,一個疏忽,就全部付諸東流。”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緩緩地滲入陳圓圓的心裏。
“等,是等不來救兵的。求,也求不來忠誠。”
林淵的目光,掃過柳如是,最後重新落在陳圓圓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
“吳三桂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王爵封號。他要的,是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確信,大明這艘船,值得他押上全部身家的答案。”
“聖旨,給不了這個答案。金銀財寶,也給不了這個答案。”
“只有我,能給。”
當他說出最後一個字時,他身上那股儒雅溫和的氣質,彷彿被一種無形的鋒銳所取代。那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源於絕對自信的強大氣場。
他,林淵,就是那個答案。
他親自去,本身就是一種態度。這代表着,他,以及他背後所代表的整個大明朝堂的新興勢力,願意將身家性命,與吳三桂捆綁在一起。
這份信任,這份魄力,遠比一紙空文的聖旨,要重得多。
柳如是看着他,心神俱震。
她終於明白,甚麼叫“儒雅的暴徒”。
平日裏,他可以溫潤如玉,與你品茶論道。可一旦到了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當成最鋒利的武器,親自扎進敵人的心臟。
這是一種瘋狂,也是一種極致的清醒。
陳圓圓怔怔地看着他,眼裏的淚水還在打轉,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卻在林淵平靜而堅定的目光中,一點點地消融。
她不懂甚麼大道理,但她能感覺到,眼前的這個男人,正在做一件無比重要,也無比危險的事情。而她,除了相信他,別無選擇。
林淵收回手,轉身走向門口。
“小六子。”
“卑職在。”陰影裏,小六子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林淵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從白馬義從中,挑十個最精幹的弟兄。備好快馬,換上便裝。”
“今夜子時,我們出發。”
“去哪兒?”小六子下意識地問。
林淵的腳步,在門檻處停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燭光勾勒出他半邊臉的輪廓,嘴角那抹弧度,帶着幾分凜冽,也帶着幾分說不清的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