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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林淵的猶豫與決定,冒險一試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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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夜色像暈開的墨,無聲無息地浸染了最後一片晚霞。

風涼了,帶着草木夜間的溼氣,拂過牆角那叢幽蘭,花香似乎也變得清冷了幾分。

林淵站在月亮門下,沒有動。

他的目光穿過沉沉的暮色,定格在不遠處那扇亮着燭火的窗戶上。窗紙上,映出一個纖柔的剪影,正伏案於桌前,手腕懸空,似乎在凝神書寫着甚麼。

那一點豆大的燭光,在深邃的夜幕裏,像一顆遙遠而孤獨的星。

它明明就在眼前,卻又彷彿承載着一種無法觸及的重量。

柳如是站在他身側,同樣沉默着。她沒有看那扇窗,而是看着林淵。她能讀懂他此刻的靜默,那不是猶豫,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一個棋手,在落下一枚足以顛覆全局的棋子後,對自己親手掀起的未知風暴的審視。

“將軍,可是在擔心,這封信會成爲一把雙刃劍?”柳如是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枚石子,精準地投進了林淵心底的靜潭。

林淵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着那個剪影,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吳三桂是頭餓狼,我們扔過去的,不是一塊能讓他飽腹的肉,而是一面能照出他所有慾望的鏡子。狼在鏡子前,看到的只會是自己更貪婪的模樣。我怕的,不是他不動心,而是他動了不該動的心。”

他怕吳三桂會錯了意。

怕這封信非但不能讓他爲了“名聲”和“道義”而堅守,反而會激起他更強烈的佔有慾。爲了奪回陳圓圓,爲了證明自己,他會不會乾脆徹底倒向多爾袞,藉助滿清的力量,來奪取他想要的一切?

那將是弄巧成拙,滿盤皆輸。

“這的確是一場豪賭。”柳如是坦然承認,她的眼神裏沒有絲毫的退縮,反而閃爍着一種近乎狂熱的清明,“但我們別無選擇。多爾袞能給的,是實實在在的王爵和土地,是看得見摸得着的利益。我們能給的,除了剛剛抄沒的那些軍餉,剩下的,都只是空頭許諾。想讓一個賭徒放棄桌上堆積如山的金銀,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相信,他有機會贏得整個賭場。”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圓圓妹妹這封信,就是那個讓他相信自己能贏下整個賭場的契機。它會讓吳三桂產生一種錯覺——他吳三桂,不僅是棋盤上的棋子,更是這盤棋的主角。他會覺得,無論是大明,還是滿清,甚至包括將軍您,都在圍繞着他轉。一個男人,尤其是像他那樣自負的男人,一旦陷入這種‘天命所歸’的幻覺裏,他的判斷,就不再只剩下冰冷的利弊權衡了。”

林淵沉默了。

柳如是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解剖着吳三桂,也解剖着他林淵此刻的內心。

他不得不承認,柳如是說得對。這是一步險棋,卻也是唯一能以小博大,撬動全局的妙手。他之前所有的佈置,軍餉、輿論、威逼利誘,都是陽謀,是擺在檯面上的交易。而這封信,是陰謀,是刺入心腹的利刃,無形,卻最致命。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中的那份凝重,似乎也隨之消散了些許。

“你說得對。”他終於轉過頭,看向柳如是,眼中恢復了慣有的冷靜與決斷,“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落子,就只能等他應招了。”

他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等待。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得格外緩慢。

庭院裏的蟲鳴聲,一聲接着一聲,彷彿在爲這寂靜的夜數着節拍。林淵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沉穩的跳動聲,與那遙遠的蟲鳴,構成一種奇特的韻律。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炷香,或許是一個時辰。

那扇亮着燭火的房門,“吱呀”一聲,被從裏面輕輕推開。

陳圓圓走了出來。

她手上拿着一個封好的信封,信封是素白的,上面沒有任何字跡。她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彷彿耗盡了所有的心力,但她的眼神,卻異常的平靜,像一場暴雨過後的湖面。

她走到林淵面前,將那封信遞了過來。

她的手指,因爲用力而有些發白,指尖還沾着一點未乾的墨痕。

林淵伸出手,卻沒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那薄薄的一張紙,此刻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他沒有問信裏寫了甚麼。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也是他對她的信任。

陳圓圓似乎看懂了他眼神中的詢問,她輕聲開口,聲音帶着一絲疲憊後的空靈:“將軍放心,妾身沒有勸他忠君愛國,也沒有提家國大義。只是……同他說了一些舊事,講了一個,關於傻女人的故事。”

說完,她將信輕輕放在林淵的手中,然後對着他,再次斂衽一禮,深深地拜了下去。

“妾身能做的,僅此而已。剩下的,便看天意,也看將軍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