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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崇禎的疑慮,對林淵的過度信任 (1/2)

夜深了。

紫禁城外的歡呼聲,早已隨着宵禁的鼓聲沉寂下去,只剩下巡邏甲士們整齊而單調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上回響。

乾清宮內,燭火通明,將崇禎皇帝朱由檢那張年輕卻已佈滿疲憊與溝壑的臉,映照得一片慘白。

他沒有批閱奏摺,只是靜靜地坐着,面前的御案上,堆滿了各地送來的捷報和京中百官的賀表。每一個字都在歌頌他的聖明,讚美林淵的英武,描繪着京城保衛戰的輝煌勝利。

這些天,他就像一個溺水之人,被人猛地從冰冷的河水裏撈了上來,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感受着劫後餘生的狂喜。他提拔林淵,加封林淵,將京營的兵權盡數交付,他恨不得將自己能給的一切都給這個將他從亡國邊緣拉回來的年輕人。

在那最絕望的時刻,是林淵,如天神下凡,擋在了他和李自成的屠刀之間。

可是,當最初的狂喜與感激,如同潮水般退去,一種更深、更冷的寒意,開始從他骨髓裏,一點點地往外滲。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奏報,是兵部呈上來的,關於京營的整肅計劃。林淵的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劃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奏報裏,那些盤根錯節的勳貴子弟,那些喝兵血喫空餉的將領,如同一串串熟透的爛葡萄,被毫不留情地摘了下來。

雷厲風行,手段酷烈。

崇禎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奏報上劃過。他知道,這是對的,京營這灘爛泥,早就該這麼整治了。可這份奏報,林淵是昨天下午遞上來的,今天一早,他就聽說,神機營的一位副將,因爲公然抗命,被錢彪當着三軍將士的面,親手斬了首級。

那副將,是英國公府裏的一位遠親。

林淵甚至沒有等他的硃批,就直接動了手。

這是一種極致的自信,或者說,是一種極致的……漠視。

他信任林淵的忠誠,可他開始害怕林淵的權力。

這種害怕,並非空穴來風。他閉上眼睛,腦海裏便會浮現出那一日,林淵立於城頭,身後是三千白馬義從,振臂一呼,十萬守軍應聲如雷的場景。那一刻,他站在城樓裏,透過窗格看着那個背影,心中湧起的,除了安穩,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這座京城,到底聽誰的?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刺,一旦紮下,便再也拔不出來。

他將那份奏報推開,又拿起了另一份,是錦衣衛指揮使錢彪的密奏。上面詳細記錄了查抄東廠提督王德化私產的清單。黃金、白銀、古玩、字畫、田契、地契……那龐大的數目,讓見慣了奢華的崇禎,也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王德化,這條他養了多年的老狗,竟然揹着他貪墨了這麼多。

密奏的末尾,錢彪寫道:“所有逆產,皆已封存,遵林尚書令,悉數充作京營軍餉,以壯軍威,以慰聖心。”

以慰聖心?

崇禎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他彷彿看到,林淵一隻手握着刀,另一隻手握着錢,將整個京城的軍與政,都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掌心裏。而他這個皇帝,除了在奏報上寫下一個“準”字,還能做甚麼?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供起來的牌位,看似尊貴,實則無用。

“皇爺,夜深了,喝碗蔘湯安安神吧。”

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崇澈回過神,看到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太監,正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湯。

這老太監,正是他星夜從南京召回的,前司禮監掌印,曹化淳。

曹化淳回來了,王德化就“病”了。宮裏的人都說,是曹公公的煞氣,衝了王提督的運。只有崇禎自己知道,王德化的病,病根在他這裏。

他需要一條老狗,一條只聽他話,而且在朝中沒有任何根基,只能依附於他的老狗,來替他看着那頭他既要用,又怕被反噬的猛虎。

“放下吧。”崇禎的聲音有些沙啞。

曹化淳將蔘湯放在御案一角,卻沒有退下。他渾濁的眼睛,瞥了一眼案上那些攤開的奏報,輕聲道:“皇爺還在爲國事煩憂?林尚書年少有爲,手段非凡,有他在,京城固若金湯,皇爺也可寬心了。”

這話聽起來是在誇讚林淵,可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輕輕敲在崇禎那根緊繃的神經上。

“手段非凡……”崇禎喃喃地重複着這四個字,眼神變得幽深,“是啊,非凡。朕的京營,他說換將就換將。朕的家奴,他說抄家就抄家。這滿朝文武,如今怕是隻知有兵部林尚書,不知有朕這個大明天子了。”

話語裏的怨氣與猜忌,已經毫不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