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想通了。
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那個叫林淵的傢伙,在城牆上斬殺郝搖旗,看似是匹夫之勇,實則是爲了吸引自己全部的注意力。而就在自己以爲勝券在握,將所有精銳都壓在城下時,他卻派出了這樣一支奇兵,直搗自己的心臟!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計策!
李自成感到一陣手腳冰涼。他一直以爲自己纔是那個運籌帷幄的獵人,沒想到,從一開始,自己就是對方眼中的獵物。
“報——”又一名傳令兵連滾爬帶地跑來,聲音裏帶着哭腔,“大王,不好了!東便門……東便門攻勢受挫,郝搖旗將軍……陣亡了!”
這個消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自成身子一晃,差點摔倒在地。
中軍被襲,主帥險死,大將陣亡。
三件足以動搖軍心的大事,在短短一個時辰內接連發生。他不用去想,也知道此刻軍中的士氣已經跌到了何種地步。
“撤……”一個屈辱的字眼,從他牙縫裏擠了出來。
“大王三思啊!”劉宗敏急道,“我們還有幾十萬大軍,北京城已是強弩之末,只要我們再加把勁……”
“加把勁?”李自成猛地轉頭,雙目赤紅地瞪着他,“拿甚麼加勁?軍心已亂,士氣已無!你沒看到嗎?那支鬼兵還在我們的陣中橫衝直撞,已經沒人能攔得住他們了!再不走,等天一亮,官軍要是反撲出來,我們這幾十萬人,就都要交代在這裏!”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親兵,指着京城的方向,聲音嘶啞地咆哮道:“傳令!全軍撤退!立刻!馬上!撤回昌平!”
劉宗敏看着狀若瘋癲的李自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頹然地低下了頭。他知道,大勢已去。
這一戰,他們敗了。敗得莫名其妙,敗得憋屈無比。
……
東便門的城牆上,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林淵靜靜地站着,他沒有去看城下那片混亂的戰場,也沒有理會身邊將士們劫後餘生的慶幸。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遠處那面巨大的“闖”字王旗上。
那是李自成的帥旗,是整個闖軍的靈魂。
只要它還在,這場仗就沒有結束。
他看到,自己派出的那支小小的騎兵,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在闖軍的陣列中劃開了一道血色的口子。他看到,闖軍的中軍大營燃起了沖天大火。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是一場豪賭,他押上了自己最精銳的底牌,押上了京城數十萬軍民的性命。
現在,到了開牌的時候。
突然,城下的喊殺聲開始變了調。不再是那種一往無前的瘋狂,而是多了一絲慌亂和遲疑。
緊接着,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面象徵着李自成,象徵着大順軍威的“闖”字王旗,在原地搖晃了幾下之後,竟然開始緩緩地……向後移動了。
起初,只是帥旗在動。
很快,整個闖軍的陣列,就像退潮的海水一般,開始騷動,開始混亂,開始向後湧去。
攻城的士兵扔掉了雲梯,轉身就跑。督戰的將領也顧不上砍殺逃兵,撥轉馬頭,加入了逃跑的行列。
撤退,演變成了一場毫無秩序的大潰敗。
城牆上,起初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前一刻還如同地獄惡鬼般瘋狂攻城的敵人,怎麼……就這麼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