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幺的眼睛瞬間紅了。他沒有後退,反而用盡全身力氣,迎着槍尖猛地向前一撞!
“噗嗤!”
長槍貫穿了他的身體,但他也撞進了那名闖軍的懷裏。
“跟老子……一起死!”王老幺咆哮着,將手中的短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狠狠捅進了對方的心窩。
那闖軍士兵臉上的獰笑凝固了,他難以置信地看着王老幺,兩人一同軟軟地倒了下去。
“幺哥!”二狗子發出一聲悲呼,他想衝過來,卻被兩個闖軍死死纏住。
城牆上的防線,因爲王老幺這個小小的支點倒下,開始出現了一絲鬆動。越來越多的闖軍順着這個缺口湧了上來。守軍們雖然依舊在拼死抵抗,但陣型已亂,士氣開始出現微妙的滑落。
絕望,如同瘟疫,開始在人羣中悄然蔓延。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沉穩而清晰的聲音,彷彿穿透了整個戰場的喧囂,在衆人耳邊響起。
“神機營,自由射擊。目標,城頭敵軍。”
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正在苦戰的守軍們下意識地回頭望去,只見不遠處,林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他依舊穿着那件玄色大氅,在血與火交織的城牆上,乾淨得像個局外人。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眼神平靜如水。
他身後,一隊手持火銃的神機營士兵迅速就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些剛剛登上城頭的闖軍。
“砰!砰!砰!”
一連串密集的槍聲響起,白色的硝煙瀰漫開來。
那些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闖軍,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身上爆開一團團血霧,慘叫着栽下城頭。火銃近距離的攢射,威力驚人,瞬間清空了一小片區域。
林淵的出現,像一劑強心針,狠狠扎進了所有守軍的心裏。
主帥親臨!
他沒有躲在安全的後方,他就在我們身邊!
原本已經開始動搖的軍心,瞬間重新凝聚。士兵們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怒吼着,將剛剛湧上來的敵人又硬生生地推了回去。
林淵沒有再下令,只是靜靜地站着。他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命令。他緩步走過那片剛剛發生過激戰的區域,腳下是黏稠的血漿和殘破的屍體。他走到倒在血泊中的王老幺身邊,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
“抬下去,交由軍醫救治。”他對着旁邊的親衛吩咐道,聲音平淡。
“是!”
路過的二狗子看到了這一幕,這個剛剛還在戰場上像狼崽子一樣搏殺的少年,眼眶一熱,差點哭出來。他用力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握着長槍的手,更緊了。
然而,闖軍的瘋狂並未因此停止。
“吼——!”
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從一架最粗壯的雲梯上傳來。
一個身高近九尺、肌肉虯結如鐵塊的巨漢,像一頭狂暴的巨熊,撞飛了面前的幾個守軍,重重地落在了城牆之上。他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棒頭上佈滿了尖銳的倒刺,還掛着不知誰的碎肉和頭髮。
他一踏上城牆,整個地面都彷彿震動了一下。
“俺乃‘翻山大王’郝搖旗!誰敢與我一戰!”巨漢聲若洪鐘,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守軍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這名闖軍大將的威勢,太過駭人。他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橫亙在所有人的面前,將剛剛燃起的士氣,又壓下去了一截。
整個東便門的城牆上,出現了一瞬間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手持狼牙棒的巨漢身上,以及……他身後不遠處,那個依舊平靜站立的玄色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