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驚愕地看着他。只見林淵站在牆垛的最高處,青色的布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身後是搖搖欲墜的京城,身前是無窮無盡的敵軍。他的身影,在這一刻,竟顯得有些悲壯。
“將士們!”
他的聲音,藉助內力,傳遍了整個德勝門防線。
“看看你們身後,是你們的父母妻兒!看看你們腳下,是大明的百年基業!”
“今日,我林淵,與諸君同在!”
“城在,人在!”
“城破……”他頓了頓,環視四周,目光銳利如刀,“我,林淵,第一個死在這裏!”
“咚!咚!咚!”
他一邊怒吼,一邊瘋狂地擂動戰鼓。那鼓聲,不再是催人進攻的號令,而是一個男人,用生命發出的咆哮。
被他這股悍不畏死的瘋狂所感染,城牆上,那些本已心生退意的士兵,眼中重新燃起了血色。
“願隨大人,死戰!”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死戰!死戰!死戰!”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匯成一股決絕的聲浪,竟暫時壓過了那攻城巨獸前進的轟鳴。
與此同時,京城的另一端,西直門。
錢彪帶着五十個換上了闖軍號服的親兵,像一羣壁虎,順着粗大的繩索,悄無聲息地滑下了城牆。他們避開了正面戰場,鑽進城外一片被戰火焚燬的民居廢墟之中,像一羣幽靈,藉着殘垣斷壁的掩護,向着闖軍的後陣,那面龍旗的方向,悄悄摸了過去。
……
李自成端坐在中軍大帳前的帥位上,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聽着德勝門方向傳來的震天殺聲,又看了看那座正在緩緩碾碎守軍最後希望的“臨衝”,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知道,北京城,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等攻破了城,他要放縱士卒三日,用那座皇城裏皇帝老兒的血,和那些文官嬌滴滴的妻女,來犒勞他這些早已飢渴難耐的弟兄。
就在他盤算着入城後該先睡了崇禎的哪個妃子時,異變陡生。
一支不足百人的小隊,不知從哪個角落裏鑽了出來,像一把燒紅的尖刀,毫無徵兆地捅進了他防備最鬆懈的後陣。
這些人,穿着闖軍的衣服,卻下手狠辣,配合默契,專門朝着糧草堆和營帳下手。
“走水了!走水了!”
“有奸細!保護大帥!”
後陣瞬間亂成了一鍋粥。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慘叫聲和呼喊聲響成一片。
李自成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他還沒反應過來,那支小隊已經突破了外圍的衛兵,直衝他的帥旗而來。爲首的,是一個胖得像球一樣的壯漢,手裏提着兩把板斧,見人就砍,狀若瘋魔。
“砍倒那面旗!給老子砍了它!”錢彪扯着嗓子,用盡了喫奶的力氣狂吼。
護衛帥旗的親兵,都是李自成麾下最精銳的百戰老兵,他們迅速反應過來,組成陣型,將錢彪等人團團圍住。
然而,錢彪他們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爲了殺出來。
他們像一羣被點燃了的爆竹,就在闖軍的心臟位置,用自己最後的生命,炸出了一片最絢爛的血火。
一個親兵,抱着一個火油罐,怪叫着撲向了帥旗的旗杆。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