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將林淵當成了真正的主心骨。
“傳令下去。”林淵的目光掃過城牆上那些歡慶過後,疲態盡顯的士兵,“第一,各部輪換,令鏖戰多日的將士下城歇息,務必讓他們睡個安穩覺。”
“第二,組織人手,加固城防。把被炮火轟塌的牆垛補上,把滾木礌石運上來,把燒盡的金汁重新熬好。闖賊給我們時間,我們就不能浪費。”
“第三,”林淵頓了頓,看向李國禎,“打開官倉,讓所有守城將士,飽餐一頓!要有肉!”
“有肉”兩個字,讓周圍的士兵們眼睛瞬間亮了。那光芒,甚至比剛纔慶祝勝利時還要熾烈。
“可是……林大人,”李國禎面露難色,“城中糧草本就緊張,若是……”
“執行命令。”林淵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士兵們用命換來的喘息之機,就該讓他們喫飽肚子。糧食的事,我來想辦法。”
他的話,彷彿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李國禎看着林淵那雙深邃的眼睛,只覺得心中一定,所有疑慮都煙消雲散,他猛地一抱拳:“末將遵命!”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原本有些混亂的城牆,在林淵的調度下,很快恢復了秩序。疲憊的士兵被換下,他們帶着滿身的疲憊與一臉的滿足,相互攙扶着走下城牆。當熱氣騰騰的肉粥,真的被一桶桶抬上來時,整個京營都沸騰了。
士兵們捧着飯碗,大口地吞嚥着,許多人喫着喫着,眼淚就掉了下來,混進了粥裏。他們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喫到肉是甚麼時候了。這種最樸素的滿足感,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動員,更能凝聚人心。
林淵沒有和士兵們一起用餐。他獨自一人,走到了城牆的一處角落,望着城外。
柳如是的話,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蝗蟲,逐水草而居,無食則散。”
李自成這隻最大的蝗蟲,現在正面臨着無食可喫的窘境。他會怎麼做?是孤注一擲,還是忍痛撤退?
林淵的大腦在“頂級謀略”光環的加持下飛速運轉,推演着各種可能性。他知道,自己燒掉的不僅僅是糧食,更是李自成軍隊的凝聚力。接下來,纔是真正考驗人心的時刻。
就在他沉思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一名身着明黃色曳撒的太監,在一隊大內侍衛的護衛下,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他一眼就看到了獨自站立的林淵,彷彿看到了救星,臉上立刻堆起了諂媚的笑容。
“哎喲!林大人!可算找着您了!”太監捏着嗓子,聲音尖細,“萬歲爺有旨,宣您即刻入宮覲見!”
這聲通傳,讓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林淵身上。那目光中,有敬畏,有羨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皇帝的召見。
在這個時刻,這四個字的分量,重逾千斤。
林淵轉過身,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還沾着些許塵土的飛魚服,對着那名太監微微頷首。
“臣,遵旨。”
他邁開腳步,跟隨着太監,向着皇城的方向走去。
當他走下城牆,身後是將士們震天的歡呼與高漲的士氣。而他的前方,是那座在陽光下金碧輝煌,卻又透着一股沉沉暮氣的紫禁城。
他知道,自己剛剛打贏了一場仗,卻即將踏入另一座更加兇險的戰場。
那裏的敵人,不使刀槍,卻能殺人於無形。那裏的戰爭,沒有硝煙,卻更加驚心動魄。
崇禎皇帝的信任,是他在這個末世最大的依仗,卻也可能是一杯最致命的毒酒。如何飲下這杯酒,既能解渴,又不被毒死,將是他接下來要面對的,最大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