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懂了。
柳如是的分析,爲他撥開了所有的迷霧,指明瞭一條清晰無比的道路。
防守,是在用自己有限的兵力,去對抗闖軍最強的“數量”優勢,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長。
而主動出擊,去攻擊那條維繫着幾十萬大軍的補給線,則恰恰是抓住了對方的七寸,是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他手中最強的牌,不是京營,不是紅夷大炮,而是那三千神出鬼沒、機動力冠絕天下的白馬義從!
這支奇兵,用來守城,是浪費。用來野戰,人數又太少。
但用來執行一場長途奔襲、精準破襲的斬首行動,簡直是天造地設!
“如是……”林淵看着眼前的絕代佳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他本以爲,綁定柳如是,是拯救了一個才女,得到了一份國運加成和頂級謀略。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得到的,是一個能與自己靈魂共鳴、能洞察天下大勢的無雙智囊!
他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柳如是放在石桌上的小手。她的手微微有些涼,卻細膩柔軟。
柳如是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俏臉一紅,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林淵握得更緊。
“你這腦袋瓜,”林淵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滿是欣賞與讚歎,“比我這繡春刀,可要鋒利多了。”
這句直白又有些粗俗的誇讚,卻讓柳如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一抹動人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了耳根。
“夫君謬讚了……”她低聲說,聲音細若蚊蚋。
一旁的陳圓圓看着這一幕,眼中也露出了由衷的笑意。她爲林淵高興,也爲柳如是高興。在這末世危局之中,能看到這樣心意相通、並肩作戰的場景,本身就是一種慰藉。
林淵鬆開手,心中的豪情與戰意,已經被徹底點燃。
他站起身,在院中來回踱了兩步,大腦在“頂級謀略”光環的加持下飛速運轉,將柳如是的戰略構想,迅速轉化爲可執行的戰術細節。
“夜襲糧道……好一個釜底抽薪之計!”林淵眼中精光爆射,“李自成幾十萬大軍,糧草輜重必然囤於一處,且爲了方便運輸,距離官道不遠。只要找到這個地方,一把火,就能讓他幾十萬大軍,不戰自亂!”
“只是……”柳如是也站起身,眉宇間帶着一絲憂慮,“闖軍大營連綿數十里,要從何處尋找他們的糧草大營?若是找不到,貿然出擊,只怕會打草驚蛇,暴露我軍的奇兵。”
這確實是問題的關鍵。
林淵嘴角卻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這個,就不需要我們去猜了。”
他轉頭,看向院門外,朗聲道:“小六子!”
話音剛落,一道瘦小的身影便如狸貓般閃了進來,單膝跪地:“大人,有何吩咐?”
林淵看着他,下達了命令:“我要你在兩個時辰之內,給我查清楚闖軍糧草大營的確切位置。方位、守軍數量、巡邏規律,越詳細越好。能不能辦到?”
小六子聞言一怔,這任務的難度,堪稱登天。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叩首,語氣堅定:“大人放心!就算把京城所有眼線都摺進去,也一定爲大人查到!”
“去吧。”林淵揮了揮手。
小六子領命,身影再次一閃,便消失在了院中。
看着他離去的方向,柳如是輕聲問道:“夫君對他……這麼有信心?”
“他是我從死人堆裏刨出來的,”林淵的目光深邃,“我相信他,就像相信我自己的刀。”
說完,他走到院中那張臨時鋪開的京畿輿圖前,目光如鷹隼般,在地圖上緩緩掃過。
柳如是走到他身邊,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林淵的手指,最終停在了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那裏距離京城足有五十里,是幾條官道的交匯之處。
夜色漸深,城牆上的廝殺聲再次響起,但已不如白日那般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