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賞,嚴刑,立威,集權。”
林淵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何爲嚴刑?陛下,臣請立‘戰時軍法’。凡臨陣脫逃者,斬!凡翫忽職守者,斬!凡剋扣軍餉者,斬立決!”
“臣請陛下賜臣一道手諭,就在這西直門之上,立起將臺,將這三條軍法,昭告全軍。咱們殺,就要殺得明明白白,殺得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殺的不是兵,是動搖軍心的‘賊’!”
這番話,讓周圍的空氣都爲之一凝。那些原本看熱鬧的將官兵卒,無不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崇禎的呼吸急促起來,這正是他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那……重賞呢?”他追問道。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他知道,皇帝心動了。
“嚴刑是鞭子,重賞就是草料。光打牛,不給牛喫草,牛是不會走的。”他的比喻粗俗直白,卻讓崇禎聽得格外真切。
“賞,也要賞得明明白白!陛下,城中富戶抄家的存糧,還有多少?國庫裏,還有沒有銀子?”林淵直接問道。
王德化臉色一變,搶着答道:“林校尉,這軍國用度,皆有定數,豈可隨意……”
“閉嘴!”崇禎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轉向林淵,“朕的內帑,還能擠出十萬兩!糧食……足夠全軍再支用一月!”
“夠了!”林淵眼中精光一閃,“臣請陛下下旨,自即刻起,凡城頭守軍,每日餐食,加一頓乾的,三日必見葷腥!所有糧草,由陛下親派的監軍當衆發放,誰敢伸手,格殺勿論!”
“此外,設‘功賞格’。斬敵一卒者,賞銀五兩!斬敵一將者,賞銀百兩,官升一級!賞格就立在將臺旁,白紙黑字,絕無虛言!斬獲之後,當場驗覈,當場發賞!”
“陛下,軍心士氣,不是靠空口白話喊出來的。是靠一碗熱飯,一兩白銀,一顆人頭,實實在在喂出來、殺出來的!當兵的,知道往前衝能喫飽飯、能拿賞錢,往後退只有死路一條,他們自然知道該怎麼選!”
這番話,像一盆滾油,澆進了所有人的心裏。
那些原本麻木的士兵,眼中漸漸有了光。他們聽不懂甚麼家國大義,但他們聽得懂“一頓乾的”、“三日見葷”、“斬首五兩銀”。這些詞,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口號,都來得實在,來得誘人。
而那些將官們的臉色,則變得精彩紛呈,有驚恐,有貪婪,有不屑,有沉思。
“至於立威與集權……”林淵的目光再次掃過王德化那張鐵青的臉,“陛下,如今政令不出紫禁城,軍令不出總兵府。皆因權力分散,無人能一言而決。臣請陛下,收回各路總兵、監軍之權,將城防指揮,集於一人之手!令行禁止,賞罰分明!如此,方能將全城之力,擰成一股繩!”
“荒唐!”王德化再也忍不住,尖聲叫道,“陛下!此人狼子野心!他這是要您將京城軍政大權,盡付於他一人之手!這是取亂之道,取死之道啊!請陛下降旨,將此獠就地正法,以安軍心!”
他聲淚俱下,跪在地上,對着崇禎連連叩首。
崇禎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深深的疑慮。
集權於一人?這太冒險了。萬一所託非人,豈不是引狼入室?
他看着林淵,這個渾身浴血、眼神銳利的年輕人,像一柄出鞘的絕世兇刃。用好了,能斬斷眼前的所有枷鎖;用不好,第一個就會傷到持刀人自己。
林淵迎着崇禎那猜忌與期盼交織的目光,神色坦然。他緩緩俯身,將那把剛剛從偏將屍身旁撿回的佩刀,雙手奉上。
“陛下,臣只是一個錦衣衛校尉。臣不要兵權,也不要官位。”
“臣,只要陛下賜臣這柄刀。”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臣請爲陛下之刀,爲陛下立威,爲陛下清除軍中之賊!臣的身上,可以沾滿鮮血,可以揹負所有罵名。待到城中軍紀肅然,軍心可用,陛下可隨時收回此刀,將臣千刀萬剮,以平息衆怒。”
“臣,別無所求。只求能爲陛下,爲這大明,換來一線生機。”
說完,他便單膝跪地,高舉佩刀,低頭不語。
城牆之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崇禎皇帝的胸膛劇烈起伏,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淵,又看看那柄滴血的鋼刀。
王德化的哭諫聲還在耳邊,滿朝文武的嘴臉在眼前閃過,城外李自成幾十萬大軍的影子壓在心頭。
退一步,是萬丈深淵,國破家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