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嚐嚐吧,”林淵拿起一個窩頭,遞給柳如是,臉上帶着幾分自嘲的笑意,“京城特產,御膳房都做不出這個味兒。幹、硬、剌嗓子,三大特點,一樣不缺。”
一句玩笑話,讓緊繃的氣氛鬆快了不少。
柳如是看着手裏的窩頭,想起了自己剛進城時啃下的那一塊。此刻再看,似乎也沒那麼難以下嚥了。她小口地咬着,細細地咀嚼,姿態依然優雅。
陳圓圓則很自然地將自己面前那碟鹹菜,往林淵和柳如是那邊推了推。她自己只喝着那碗熱湯,小口小口地,彷彿那是甚麼瓊漿玉液。她知道,他們從江南一路奔波而來,更需要補充鹽分。
小六子埋頭苦幹,三兩口就解決了一個窩頭,然後眼巴巴地看着林淵,等着他下達新的指令。
這間位於京城腹地,隨時可能被闖軍炮火或是東廠番子踏平的雜貨鋪後院,在此刻,竟有了一種奇異的“家”的感覺。外面是滔天的洪水,而這裏,是他們共同守護的一葉扁舟。
短暫的溫情,如同在萬丈深淵的峭壁上,偶然發現的一朵迎風綻放的小花,脆弱,卻足以慰藉人心。
喫完這頓簡單的晚餐,陳圓圓默默地收拾着碗筷。
林淵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細縫,再次望向外面。夜色更深了,但城牆方向的火光,卻比白天更加清晰,如同巨獸身上一道道流血的傷口。喊殺聲和炮火的轟鳴,也變得更加刺耳。
那短暫的溫馨,迅速被窗外冰冷的現實所取代。
他知道,留給他們喘息的時間不多。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柳如是的身上。後者已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正襟危坐,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映着燈火,也映着窗外地獄般的景象。她的“頂級謀略”光環,讓她在最短的時間內,已經消化了所有已知的情報,並在腦海中構建出了一個完整的沙盤。
“你在這裏等了我半日,又聽了小六-子的彙報,”林淵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與銳利,“想必,已經有了一些想法。”
陳圓圓收拾碗筷的動作慢了下來,小六子也挺直了腰背。他們都看向柳如是。
柳如是迎着林淵的目光,點了點頭。她沒有絲毫的客套與謙虛,那張清麗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於棋手落子前的絕對專注。
“想法有一些,”她的聲音清冷而篤定,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敲在棋盤上的石子,“京城的防守,從根上就已經爛了。漏洞之多,遠超想象。若不立刻着手彌補,依我推算……”
她頓了頓,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座城,撐不過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