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過山風”知道,他們封死了他所有的路。
那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噗”的一聲,被徹底掐滅。
隨之而來的,是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啊——”
“過山風”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崩潰,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絕望與怨毒的悲鳴。他用頭顱奮力地撞向地面,像一條被釘在案板上的瘋狗,做着最後徒勞的掙扎。
“我……我不服!!”
他嘶吼着,聲音沙啞而尖利。
其中一名白馬義從,終於垂下了目光。他的眼神,和林淵一樣,平靜,漠然。
他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馬槊。
銀色的槊尖在火光下閃過一道冷電。
“噗嗤。”
一聲輕微的、彷彿布帛被撕裂的聲響。
“過山風”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的獨眼瞪得滾圓,死死地盯着那根貫穿了自己胸膛的銀色長杆,嘴巴一張一合,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生命,從那雙不甘的眼睛裏迅速褪去。
白馬義從面無表情地抽出馬槊,在那匪首的衣服上隨意地蹭了蹭,然後轉身,邁着沉穩的步伐,走出了大廳,重新歸入那片白色的沉默之中。
從頭到尾,他們沒有多說一個字。
一場爲禍京畿、讓朝廷束手無策的匪患,就在這樣一種近乎輕描淡寫的方式下,被徹底畫上了句號。
……
林淵依舊站在臺階上,對聚義廳內發生的一切,恍若未聞。
他的目光,正投向山寨後方那座獨立的小樓。
小六子站在他身側,神情焦急,卻不敢催促。
過了許久,林淵纔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她說,自己被賊人玷污了?”
“是……是的。”小六子連忙回答,“王小姐的貼身丫鬟也是這麼說的。她說,匪首‘過山風’昨夜闖進了小姐的房間,雖然她們拼死反抗,但……但還是被那畜生得手了。王小姐醒來後,就要尋死,被丫鬟死死抱住,這纔沒出事。”
林淵的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玷污?
他想起了自己一刀挑斷“過山風”手筋的畫面。一個手筋盡斷的人,如何去玷污一個烈性女子?
而且,根據小六子之前的情報,這“過山風”雖然兇殘,卻有個怪癖,從不碰擄掠來的良家女子,只喜歡去青樓楚館揮霍。
事情,似乎變得有趣了起來。
“將軍,這可如何是好?”小六子的臉上寫滿了爲難,“這王家在通州也是有頭有臉的大戶,據說和朝中幾位言官都有些交情。這王小姐要是真死在了咱們這兒,傳出去,恐怕會是個大麻煩。那些御史的嘴,可是不饒人的。”
周通此刻也湊了過來,他聽到了小六子的彙報,臉色凝重地補充道:“林大人,六子說得對。這等大家閨秀,最重名節。如今出了這等事,她一心求死,也在情理之中。咱們若是強行將她帶下山,她若是在路上再做傻事,咱們更是百口莫辯。到時候,救人之功,恐怕要變成逼死人命之過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建議道:“依下官之見,不如……就讓她留在山上,咱們派人回報王家,讓他們自己來處理。如此,也能撇清咱們的干係。”
這確實是老成持重、明哲保身的最好辦法。
林淵卻笑了笑。
撇清干係?他來這裏,可不是爲了撇清干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