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的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怕就對了。不過,有時候,最好的防守,就是讓別人比你更怕。”
他說完,不再解釋,開始下達命令,聲音冷靜而果斷。
“宋七。”
“啊?在,淵哥!”宋七一個激靈。
“去瀑布邊,把那些溼滑的苔蘚刮下來,越多越好,堆在洞口內側。記住,別發出聲音,手腳輕點,要是把東廠的人招來,我第一個把你扔出去餵魚。”
宋-七雖然怕得要死,但林淵的命令卻像一根主心骨,讓他混亂的腦子找到了方向。他連連點頭,手腳並用地爬向洞口,開始像只倉鼠一樣,小心翼翼地執行任務。
林淵又看向楊愛。
“你,”他指了指她身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能拿得動嗎?”
楊愛順着他的手指看去,然後喫力地點了點頭。
“很好。”林淵的眼神裏沒有半分憐香惜玉,只有純粹的戰術安排,“等會兒,不管聽到甚麼,看到甚麼,只要有不屬於我們的人從那片水簾後面進來,你就把這塊石頭,用盡你所有的力氣,朝他的頭上砸過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用瞄準,也不用害怕。你只需要做這一件事,剩下的,交給我。”
這番話,讓楊愛的心猛地一顫。
她以爲自己只是個累贅,是個隨時可能被拋棄的包袱。可這個男人,卻在她最虛弱無助的時候,給了她一件武器,給了她一個任務。
這不僅僅是一塊石頭,這是一種……被承認的感覺。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顫抖的手,緊緊地抱住了那塊冰冷的石頭。石頭的棱角硌得她手心生疼,但這股疼痛,卻讓她感覺到了一絲真實的力量。
林淵很滿意她的反應。他要的不是一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而是一個在絕境中能咬牙的戰友,哪怕她的作用微乎其微。
他自己則走到了洞口的一側,緊貼着冰冷的石壁,將整個身體都藏入了陰影之中。繡春刀被他橫握在身前,刀身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他調整着呼吸,心跳逐漸放緩,整個人如同一頭蟄伏的獵豹,與洞穴的黑暗融爲一體,靜靜地等待着。
山洞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瀑布的轟鳴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反而將這寂靜襯托得愈發驚心動魄。
宋七已經將一大堆溼滑的苔蘚堆在了洞口,然後縮在一個角落裏,抱着膝蓋,大氣也不敢出。楊愛則死死抱着那塊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不斷變幻着光影的水幕。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林淵的耐心好得驚人,他一動不動,彷彿與岩石化爲了一體。他在賭,賭那個留下火種的人,會像所有習慣於在野外生存的生物一樣,遵循着某種規律。日落而息,日出而作。天亮之前,他一定會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炷香,又或許是幾個時辰。
就在所有人的神經都快要繃斷的時候,一個細微的、異樣的聲音,穿透了震耳欲聾的水聲,鑽進了林淵的耳朵裏。
那不是人的腳步聲,也不是野獸的嘶吼。
那是一陣口哨聲。
哨聲很短促,帶着一種奇特的、上下起伏的調子,像是在模仿某種不知名的鳥叫。
一聲。
兩聲。
三聲。
哨聲過後,瀑布外的世界,又恢復了平靜。
宋七和楊愛並沒有聽到這細微的哨聲,他們只是感覺到,林淵身上的氣息,變了。
如果說剛纔的他是蟄伏的獵豹,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柄已經出鞘、即將飲血的刀。
他緩緩地、無聲地,對兩人做了一個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