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距離那人還有三步之遙時,那護衛的腦袋猛地一抬,警覺地睜開了眼。
“誰?”
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手中的長刀已經出鞘半寸。
可惜,他面對的是林淵。
一道黑影如同閃電般掠過,沒等他看清來人的模樣,一隻手便如鐵鉗般扼住了他的咽喉,將他所有的聲音都堵了回去。同時,另一隻手的手刀,精準而迅猛地斬在他的後頸。
那護衛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身子便軟了下去。
林淵拖着他,將他藏進一旁的草垛裏,然後迅速地將火油淋在柴房的乾草堆上。
做完這一切,他退到遠處,從懷裏取出了火摺子。
他沒有立刻點燃。
他回頭,望向東南方那座燈火通明的繡樓。他彷彿能看到,宋七就像一隻耐心的蜘蛛,正潛伏在某個角落,等待着獵物陷入他和他共同編織的這張大網。
而他,就是那個負責攪動風雲的人。
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吹亮了火摺子,那一點小小的火星,在這濃稠的夜色裏,顯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危險。他沒有絲毫猶豫,將火摺子朝着浸滿火油的草堆,輕輕一彈。
“呼——”
火苗與火油接觸的瞬間,便如同一頭被喚醒的兇獸,猛地竄了起來。橘紅色的火焰,貪婪地舔舐着乾燥的木柴,發出一陣“噼啪”的爆響,瞬間便將半個夜空照得透亮。
火光沖天!
“走水了!走水了!”
“快來人啊!西北角的柴房走水了!”
死寂的靜心庵,在這一刻,彷彿一鍋被燒開了的沸水,瞬間炸裂。
淒厲的銅鑼聲響徹夜空,無數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雜亂而急促。一隊又一隊原本潛伏在暗處的護衛,此刻再也顧不得隱藏,紛紛從各自的角落裏衝了出來,提着水桶,朝着火光最盛的地方狂奔而去。
人聲鼎沸,一片混亂。
遠處的陰影裏,宋七那雙賊亮的眼睛,也因爲這沖天的火光,而亮得駭人。
他看到了,那些原本守在繡樓周圍的明哨暗哨,在短暫的猶豫之後,也跟着大隊人馬,朝着火場衝了過去。
成了!
這瘋子的第一步,成了!
宋七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那不是恐懼,而是源自一個頂尖盜賊,在即將完成曠世傑作前,那種難以抑制的、病態的興奮!
他的機會,來了!
而製造了這場混亂的林淵,卻沒有去看那場大火一眼。在火光亮起的那一刻,他的身形便再次融入了黑暗,如同一道逆流的魚,朝着與混亂人流完全相反的方向,那座在此刻顯得格外孤寂的繡樓,疾速掠去。
火,只是前菜。
真正的“大動靜”,現在纔要開始。
他的身影在亭臺樓閣的陰影中飛速穿梭,繡樓那孤獨的燈火,在他的瞳孔中越來越大。
然而,就在他即將穿過最後一座假山,踏入繡樓前那片開闊的庭院時,他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前方。
只見假山的陰影下,一個身影悄然佇立。
那人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奔向火場,甚至沒有回頭看那沖天的火光一眼。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那裏,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雙手負在身後,身形瘦削,像個尋常的教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