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人讓他去偷一件……肚兜。
起初他覺得荒謬,覺得是羞辱。可聽完林淵和陳圓圓的分析,一種前所未有的、病態的興奮感,開始從他的骨髓深處,一點點地往外滲透。
這已經不是偷了。
這是在竊取一個人的魂魄。
用一件最香豔、最微不足道的物品,去操控一個手握千軍萬馬的封疆大吏的生死。
這種事,比從千軍萬馬中取下他的首級,要刺激百倍,要高明萬倍!
這纔是盜術的最高境界!這纔是……真正的藝術!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那雙黯淡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兩點駭人的精光。
“有意思。”他舔了舔乾裂的嘴脣,聲音沙啞,“非常……有意思。不過,我憑甚麼要爲你賣命?爛在詔獄裏是死,死在宣府,也是死。對我來說,有甚麼區別?”
“區別很大。”林淵將身子微微前傾,盯着他的眼睛,“爛在詔獄裏,你會像條野狗一樣,在污穢和絕望中,被蛆蟲啃光最後一絲骨氣。而跟着我,你將有機會,完成你這一生中最得意的一件作品。”
他沒有提黃金,沒有提自由,因爲他知道,對宋七這種人來說,這些東西,遠沒有“名作”來得有吸引力。
“事成之後,我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一筆足夠你下半輩子揮霍的銀子,天高海闊,任你逍遙。若是敗了,你也是死在重重守衛的龍潭虎穴裏,死在你最擅長的事情上。這,總比死在獄卒的爛棍子下,要體面得多吧?”
林淵的話,像魔鬼的低語,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在宋七的心坎上。
宋七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是啊,死,他不怕。但他怕死得窩囊,死得無聲無息。
院子裏又一次陷入了寂靜,只剩下風吹過石榴樹葉的沙沙聲。錢彪和小六子連大氣都不敢喘,緊張地看着宋七,等待着他的決定。
終於,宋七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了。
這次的笑,不再是譏誚,而是一種混雜着瘋狂與決絕的笑。
“好。”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小六子和錢彪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我幹了。”宋七看着林淵,慢慢地說出了後半句話。他眼神中的精光一閃,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說。”
“靜心庵,我去看過卷宗裏的描述,外鬆內緊,明面上的護衛不多,但暗哨絕對不少,而且都是王承胤的親兵死士。我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去,再帶着東西出來,幾乎不可能。”宋七的眼中,閃爍着算計的光芒,“我需要一個動靜,一個能把所有護衛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的動靜。”
“可以。”林淵點頭,“我可以讓錢彪帶一隊人馬,在庵外製造騷亂。”
“不夠。”宋七搖了搖頭,那雙賊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淵,“普通的騷亂,只會讓他們更加警惕地守住那個女人。我需要的,是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慌了手腳,甚至連王承胤藏在暗處的高手,都不得不現身的……巨大動靜。”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用下巴指了指林淵。
“所以,你得跟我一起去。”
“甚麼?”小六子第一個叫了起來。
“我負責潛入繡樓,偷那件肚兜。”宋七的眼神變得玩味起來,像一隻正在戲耍老鼠的貓,“而你,林大人……”
“你負責,去偷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