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對於一個已經身處深淵的人來說,任何一條向上的路,哪怕通往的是刀山火海,也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她扶着冰冷的土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從地上站了起來。
雙腿還在發軟,每動一下,骨頭縫裏都像是被針扎一樣疼。但她還是站直了,挺起了那柔弱卻倔強的脊樑。
她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門口的林淵。
她的影子,被燈火拉長,慢慢地,與他那如山嶽般的影子,交疊在了一起。
林淵轉過身,看着向他走來的女人。
她的臉上還掛着淚痕,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那雙紅腫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那裏面,不再是絕望的死寂,也不是癲狂的火焰。
那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你說的那個未來……”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我信了。”
林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與其揹着千古罵名,在悔恨與恐懼中,像個玩物一樣被人轉送,最後不明不白地死去……”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寧願……跟着一個瘋子,去看一看,他到底想把這天地,換成甚麼模樣。”
說出這句話,彷彿抽乾了她最後一絲力氣,也卸下了她心中最後一道枷鎖。
她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是啊,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和眼前這個瘋子一起,在這場豪賭中輸得一敗塗地,粉身碎骨。
可那又如何?
至少,她反抗過。
至少,她不是那個任人擺佈、引來亡國之禍的陳圓圓了。
她不是禍水。
她只是選擇站在了一個想要換天地的男人身邊。
輸了,是共赴黃泉。
贏了……
她不敢想。那樣的未來,太過耀眼,她怕自己會被灼傷。
林淵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決然,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知道,這株在烈火中燃燒的鳳凰木,沒有化爲灰燼。
她涅盤了。
“你會看到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而且,我不是瘋子。”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措辭,最後半開玩笑地說道:“我只是一個……比較有想法的正常人。而且,想做一番大事業,總得有個像樣的門面。有當世第一美人站在身邊,對我這種初出茅廬的人來說,面子上也好看一些。”
這句突如其來的、帶着幾分戲謔的話,讓緊繃到極點的氣氛,瞬間鬆動了。
陳圓-圓微微一怔,隨即,那雙含着淚的眼眸裏,竟也泛起了一絲極淡的、如水波般的笑意。
這個男人,真是個怪人。
前一刻還說着要換了天地的狂言,下一刻,卻又像個市井無賴一樣,在乎起這種“面子”問題。
可正是這種反差,讓他那神魔般的身影,多了幾分人間的煙火氣。讓她覺得,他不是一個虛無縹Miao的口號,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一個可以……託付的人。
她緩緩地抬起手,那隻曾令無數王孫公子魂牽夢繞的、完美無瑕的玉手。
她的指尖,還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