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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京城暗流湧動,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2/3)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進門的,守夜的家丁看到他渾身溼透、滿身污穢、散發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嚇得魂飛魄散,還以爲自家老爺掉進了糞坑。

錢彪一言不發,將自己關進浴室,在冰冷的井水裏反覆沖刷了十幾遍,直到皮膚都搓得通紅,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羞辱感,似乎才稍稍減退了一些。

他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坐在書房裏,面前點着一盞孤燈。

他沒有睡意,也不敢睡。

一閉上眼,就是後巷裏那個年輕人的臉。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那副將他所有罪狀娓娓道來的淡漠神情,像夢魘一樣糾纏着他。

他想不通,對方到底是誰?是東廠的番子?還是某個政敵派來的死士?

可無論是誰,都不會用這種方式。他們只會將自己的罪證呈給皇帝,然後看着自己被抄家滅族。

而這個年輕人,卻給了他一條“活路”。一條當狗的活路。

錢彪的臉上肌肉抽搐,恐懼、憤怒、不甘、慶幸……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表情扭曲得如同惡鬼。

許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中的掙扎漸漸被一片死灰般的麻木所取代。

他沒得選。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開始寫畫。他要爲明天的“大戲”設計路線,設計“遇襲”的地點,還要挑選合適的“羣衆演員”。

他提筆,在護送隊伍的名單上,劃掉了幾個平日裏精明能幹的手下,換上了幾個出了名好喫懶做、遇事只會抱頭鼠竄的草包。

他又在地圖上,將原本平坦寬闊的官道,稍微偏移了一些,繞進了一段靠近西山、林深路僻的地段。他特意在旁邊標註:此路段可節省半個時辰路程。

做完這一切,他看着自己親手佈下的“漏洞”,只覺得一陣陣的發冷。

他知道,從明天起,他的人生,將徹底成爲別人筆下的一個笑話,一場鬧劇。

……

天色將明未明之際,小六子像一隻靈巧的夜貓,悄無聲息地溜回了茶館。

他一臉興奮,壓低了聲音,像是在獻寶一樣對林淵彙報。

“林哥,妥了!人我找好了!”

“哦?甚麼人?”林淵一夜未睡,精神卻異常的好。

“嘿嘿,”小六子搓着手,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您猜怎麼着?我沒去找那些街面上混的潑皮,那幫人膽小如鼠,見着官差腿肚子都哆嗦,演不像。”

他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我去了趟城外的亂葬崗,那邊有好幾窩子從河南逃難過來的流民。我挑了十幾個餓得眼睛發綠、看着就不是善茬的漢子。我跟他們說,明天陪我演場戲,不用真打,就是衝上去咋呼幾聲,嚇唬嚇唬人,事成之後,一人一個大白麪饅頭,外加一碗肉湯!”

“就這個?”林淵有些意外。

“就這個!”小六子一拍大腿,“林哥您是沒瞧見,我一說有白麪饅頭,那幫人眼睛都紅了,當場就給我跪下了,哭着喊着說別說演戲,就是讓我當場要了他們的命都成!他們說,反正都是餓死,不如當個飽死鬼。”

說到這裏,小六子臉上的興奮褪去了一些,多了幾分感慨。

林淵沉默了。

他知道這個時代的慘狀,但從別人口中聽到的,遠不如這般真實來得衝擊。

一碗肉湯,一個饅頭,就能讓人心甘情願地去“劫”朝廷的隊伍,去冒殺頭的風險。這世道,已經爛到了根子裏。

陳圓圓坐在一旁,靜靜地聽着,她的臉色愈發蒼白。她忽然覺得,自己被送給吳三桂的命運,與那些爲一個饅頭就能賣命的流民相比,似乎也……沒那麼特殊了。

在這即將傾覆的大廈之下,誰又不是螻蟻呢?

“很好。”林淵收斂心神,對小六子點了點頭,“讓他們在哪兒等着?”

“就在西山那片杏子林,離官道不遠,地方偏僻,我讓他們天亮後就過去埋伏。傢伙事兒我也準備了,就是些削尖了的木棍和幾把生了鏽的柴刀,看着嚇人,其實屁用沒有。”小六to子辦事,倒是滴水不漏。

“告訴他們,戲要真,但人不能傷。尤其是那個領頭的千戶,讓他多挨幾下‘黑腳’,衣服多劃幾道口子,但不能見血。”林淵囑咐道。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