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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錢彪無奈就範,陳圓圓命運轉折前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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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巷的夜風,似乎比別處更冷,帶着一股刺骨的潮意,鑽進人的骨頭縫裏。

錢彪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身上散發出的腥臊氣味與巷子裏的酸腐氣息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絕望味道。那張被林淵丟在他臉上的百兩銀票,輕飄飄地滑落,沾上了地面的污穢,彷彿在嘲諷他剛剛失去的一切,以及即將被徹底掌控的未來。

林淵沒有再多看他一眼,那副卑賤到塵埃裏的模樣,已經不值得他投入任何情緒。他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剛剛只是撣去了一粒礙眼的塵埃,而非碾碎了一個朝廷命官的全部尊嚴。

“錢千戶,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林淵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裏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演好你的戲。”

這聲音不重,卻像烙鐵一樣,燙在錢彪的魂魄上。他渾身一顫,彷彿被注入了一絲提線木偶般的動力,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他的膝蓋還是軟的,動作狼狽不堪,眼神裏充滿了被掏空後的麻木與恐懼。他不敢去看林淵,只是用顫抖的手,撿起了地上那張骯髒的銀票,緊緊攥在手心,那潮溼的觸感,像是握住了自己未來唯一能抓住的、冰冷的鎖鏈。

他一言不發,甚至不敢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只是佝僂着腰,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着巷子另一頭的黑暗挪去。他的背影,被那盞破舊的燈籠拉得很長,又被更濃重的黑暗迅速吞沒,像一個被世界徹底拋棄的孤魂野鬼。

巷子裏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風聲嗚咽。

小六子站在巷口,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張着嘴,半天沒合攏。他親眼目睹了這顛覆他認知的一幕,一個平日裏需要他仰望、連正眼都不敢瞧的千戶大人,在林淵面前,竟脆弱得如同一隻被捏住了脖子的雞。他看向林淵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崇拜和貪婪,蛻變成了一種近乎神只般的敬畏。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懷裏的錢袋,那點銀子帶來的狂喜,此刻竟讓他感到一陣後怕。他忽然明白,自己抱上的不是一根金大腿,而是一條隨時能翻江倒海的真龍。

林淵轉身,目光從驚魂未定的小六子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始終沉默的陳圓圓身上。

她依舊低着頭,藏在陰影裏,但那微微顫抖的肩膀,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走吧。”林淵沒有多說甚麼,率先邁步,走出了這條骯髒的巷子。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安靜。

京城深夜的街道空曠而寂寥,更夫的梆子聲從遙遠的街角傳來,一聲,又一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卻敲出了截然不同的迴響。

林淵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疾不徐,彷彿只是在進行一場尋常的夜遊。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那影子落在地上,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陳圓圓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這是一個微妙而又安全的距離。她不敢靠得太近,那會讓她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迫;也不敢離得太遠,因爲在這空無一人的長街上,只有這個男人的背影,能給她一絲扭曲的安全感。

她的腦海裏,反覆回放着方纔後巷中的一幕。

她見過帝王的威嚴,那是高高在上、俯瞰衆生的疏離;她見過將相的氣度,那是運籌帷幄、談笑風生的從容。可她從未見過林淵這樣的男人。他的手段,不靠權位,不靠兵馬,只憑着對人心最深處恐懼與慾望的精準拿捏。他像一個最高明的畫師,只用寥寥數筆,便勾勒出錢彪內心所有的陰暗,再輕輕一抹,就讓其轟然崩塌。

那種感覺,不像是在審判,更像是在解剖。

她看着林淵的背影,那個看似儒雅文弱的輪廓,此刻在她眼中,卻比任何魁梧的武將都更具力量感。她忽然想,自己被送給吳三桂,是棋子的命運。如今落入這個男人手中,又算是甚麼呢?似乎……還是棋子。但不同的是,前者是被帝王將相隨意擺弄,而後者,是被那個親自執棋的人,牢牢握在了手裏。

這算是……更好,還是更壞?

她不知道,心中一片茫然。這茫然之中,又夾雜着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祕的期待。

走在最後面的小六子,則完全是另一番心境。他像個剛看完一出神仙大戲的凡人,激動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他一會兒看看林淵的背影,一會兒又看看自己懷裏的錢袋,只覺得人生的大起大落,實在是太刺激了。他甚至開始在腦子裏幻想,等這次大事辦成,自己成了林哥的心腹,是不是也能學個一招半式,以後在南城橫着走?想到得意處,他差點笑出聲來,又趕緊捂住嘴,生怕驚擾了前面那尊“大神”。

一行人沉默着回到了南城那家偏僻的茶館。

茶館早已打烊,只有幾盞油燈在堂內幽幽地亮着。林淵推門而入,夥計似乎得了吩咐,並未阻攔,只是躬身退下,將整個空間留給了他們。

林淵在主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他看向依舊處在亢奮與敬畏中的小六子。

“小六子。”

“在!林哥您吩咐!”小六子一個激靈,站得筆直,聲音洪亮,差點把房樑上的灰塵震下來。

林淵被他這副模樣逗得有些想笑,但還是板着臉:“從現在起,你不是我的幫手,是我的眼睛和耳朵。”

小六子胸膛一挺,臉上滿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決絕。

“我要你盯住城裏所有跟吳家,以及平西伯府有關的人。哪怕是他們家馬伕今天多喝了一碗豆汁,在哪家鋪子買了二兩醬肉,我都要知道。”林淵的語氣平淡,但要求卻細緻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另外,去找幾個平日裏相熟的、膽大機靈的窮兄弟,要靠得住,嘴巴嚴。明天去城外,給我演一出劫道的戲。”

他從懷裏又摸出幾塊碎銀,推到小六子面前:“錢不是問題,但戲一定要演得像,演得真。要讓他們看起來,就是一羣餓瘋了的流寇,而不是甚麼江湖好漢。”

小六子看着桌上的銀子,眼睛放光,他用力地點頭,拍着胸脯保證:“林哥您放心!這事兒小的熟!保準給您辦得妥妥帖帖,連他們吐的唾沫星子,都得帶着窮酸味兒!”

“去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