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太監尖叫一聲,聲音都變了調,猛地向後一跳,動作竟是異常敏捷。他身邊的一名親信番子眼疾手快,繡春刀“唰”地出鞘,寒光一閃,已將那隻碩鼠釘死在了地上。
鮮血和污穢濺了一地。
太監看着自己那雙一塵不染的雲紋皁靴,又看了看地上那骯髒的鼠屍和一片狼藉,俊俏的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厭惡與噁心。
“晦氣!真他孃的晦氣!”他捏着鼻子,用絲帕擦了擦嘴角,彷彿沾上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地窖裏,林淵的心臟在短暫的停滯後,開始以一種失控的頻率瘋狂跳動。
生機!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是一線生含着劇毒的生機!
然而,這還不夠。
這個太監的疑心太重,區區幾隻老鼠,或許能讓他噁心,卻不足以讓他放棄。
就在這短暫的、因鼠羣而引發的混亂中,院門外的大街上,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了一陣巨大的喧囂!
“抓賊啊!”
一聲石破天驚的吶喊,來自於一個衆人熟悉,此刻卻充滿了驚慌與憤怒的聲音——是張虎!
“弟兄們!賊人往那邊跑了!快!別讓他們跑了!”
緊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叮噹”聲,桌椅被撞翻的“噼啪”聲,以及數人扭打在一起的怒吼與咒罵聲。
“他孃的,敢跟錦衣衛動手,活膩了!”
“王千戶!王千戶!人在這裏!抓住了!”
混亂的聲音如同沸水,瞬間將這條僻靜衚衕的死寂徹底煮沸。
柴房內的太監臉色一變,猛地轉頭看向院外。
一名番子飛快地跑了進來,神色急切:“乾爹!外面打起來了!西城所的張虎,好像堵住了幾個形跡可疑的傢伙,對方還敢拒捕!”
太監的眉頭緊緊鎖起,那雙陰鷙的眼睛裏,精光閃爍不定。他回頭看了一眼這間骯髒、散發着黴味與鼠臭的柴房,又聽了聽外面那越來越激烈的打鬥聲。
一邊,是自己毫無根據的直覺,以及一個可能甚麼都沒有的、令人作嘔的地窖。
另一邊,是已經“現形”的、正在激烈反抗的“賊人”,是實實在在的功勞。
那匹逃走的驚馬是線索,而現在,順着線索似乎已經找到了人。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一羣廢物!”他最終還是不甘心地罵了一句,狠狠一腳踢在一塊鬆動的青磚上。
“砰!”
磚石震動,更多的灰塵落下。
陳圓圓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
“留兩個人守住這院子,不許任何人進出!”太監終於做出了決斷,一甩拂塵,厲聲道,“其餘的人,跟咱家出去!咱家倒要看看,是哪路毛神,敢在天子腳下撒野!”
“是!”
一陣急促而又有序的腳步聲響起。
柴房裏的人迅速撤了出去,很快,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兩名留守番子那若有若無的呼吸聲,以及遠處街上漸漸平息的喧囂。
地窖內,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林淵沒有動,陳圓圓更是不敢動。
兩人像兩尊被遺忘的雕像,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着,聆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