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王承恩那裏報到?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大……大人……您……您沒說笑吧?”張虎的聲音都變了調,“王承恩正在抓我們,我們還自己送上門去?”
“誰說他是在抓我們?”林淵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告示上寫的,是抓‘流寇’。我們是流寇嗎?”
他指了指張虎等人身上的飛魚服。
“我們是奉命公幹,卻不幸遭遇流寇襲擊,奮力搏殺才得以脫身的錦衣衛校尉。我們不僅不是賊,我們還是有功之人。”
張虎的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他呆呆地看着林淵,完全無法理解這番話的邏輯。
林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張虎,你記住。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往最亮的地方走。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會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溝裏,瑟瑟發抖。所以,我們偏要站到燈火下面去。”
“這叫,燈下黑。”
“你現在去王千戶那裏,就說你們小隊在城西遭遇流寇,死傷慘重,但成功保護了重要人物脫險。至於是甚麼重要人物,你不用說,就說事關重大,你只向我一人彙報。如此一來,你們的失蹤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其次,你們主動請纓,加入搜捕隊。這樣,我們就能第一時間知道他們搜查的重點區域和方向,甚至可以不動聲色地將他們引往錯誤的方向。明白了嗎?”
張虎張着嘴,傻愣愣地聽着。
他感覺自己像個初學走路的稚童,而眼前的林淵,卻已經在萬丈懸崖上跳起了舞。這個計劃,瘋狂,大膽,簡直是匪夷所思!可仔細一想,卻又似乎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恐懼與一種病態的興奮感,同時在他心中升起。
“可是……大人,萬一……萬一被王千戶看出了破綻……”
“他不會。”林淵的語氣斬釘截鐵,“因爲他想不到,這世上會有這麼蠢的‘賊’,敢主動跑到貓的面前來晃悠。”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百兩的銀票,塞進張虎的手裏。
“這是給王千戶的‘孝敬’,就說你僥倖生還,一點心意,請大人喝茶。他那種人,見了錢,腦子就會慢半拍。剩下的,就看你的應變了。”
“去吧。辦好了,你們活。辦砸了,不光你們死,你們的家人,也一個都活不了。”
最後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張虎心中剛剛升起的所有僥倖。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被綁死在了林淵這條船上。
他攥緊了手裏的銀票,那冰冷的紙張彷彿烙鐵一般滾燙。他猛地一咬牙,臉上露出一抹豁出去的狠厲。
“卑職……遵命!”
說完,他不再猶豫,帶着另外兩名校尉,整理好衣冠,深吸一口氣,推開院門,昂首挺胸地走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彷彿真的是要去執行甚麼光榮的任務。
院門再次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院子裏,只剩下林淵和陳圓圓,還有那盞在夜風中搖曳的孤燈。
陳圓圓看着林淵,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裏,情緒複雜到了極點。她親眼見證了這個男人如何用三言兩語,就將幾個嚇破了膽的下屬,變成了一支敢於深入虎穴的奇兵。
他的身上,有一種令人心悸的魔力。
“你不怕嗎?”她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
“怕甚麼?”林淵回頭看她。
“怕他們……一去不回,直接告發了你。”
“他們不敢。”林淵笑了笑,笑容裏帶着一絲淡淡的嘲諷,“因爲他們知道,告發我,他們會死。跟着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人嘛,總是會選那個看起來不那麼壞的選項。”
他重新坐下,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水,神態悠閒,彷彿真的只是在享受一個普通的夜晚。
陳圓圓看着他,忽然覺得,自己所以爲的絕境,在這個男人眼中,似乎只是一場……有趣的遊戲。
她心中的恐懼,不知不覺間,竟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好奇。她想知道,這個男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