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小師妹,你咋跑這來了?
她最後回到了山門正對面,那座清虛觀象徵着門面的主殿——清虛殿。
推開沉重的殿門,一股混合着塵埃與檀香餘韻的冰冷空氣撲面而來。
這裏,曾是清虛觀最神聖的地方,無論是初入門的外門弟子,還是高高在上的內門親傳,都曾在此地,對着祖師的銅像與牌位行之禮。
而現在,那些威嚴的銅像、木像,早已被一層厚厚的灰塵覆蓋,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風,在空曠的殿宇中嗚咽迴響,應和着她孤獨的腳步聲,“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憶的骨殖上。
她想起了自己最初站在這裏的場景。
那時的她,和其他新入門的弟子一樣,懷着對仙道的無盡憧憬,聆聽着掌門的訓示,掌門說,“正道修士,當潛心修煉,斬妖除魔,護衛蒼生……”
也是在這裏,她領到了那本薄薄的外門心法,滿心歡喜地以爲,自己從此便踏上了一條通往光明的通天大道。
殿堂正中,那座巨大的銅香爐裏,香灰早已凝結成冰冷的硬塊。
蘇靈兒的目光,緩緩上移。
按照記憶,香爐之後,本該是供奉着清虛觀開山祖師,以及已故長老牌位的靈臺,每一個新入門的弟子,都要在這裏對着道統的傳承,獻上自己的第一炷香。
但此刻,那裏空空如也。
牌位,已然不在,只有那些銅像、木像,還固執地留在這裏,似乎見證着一個道統的終結。
只是,他們的位置似乎有些奇怪,好像不是這樣的……自己記錯了嗎……
蘇靈兒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個掌門玄元道人最常站立的位置上。
恍惚間,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依舊穿着那身洗得發白的陳舊道袍,面容慈祥,目光溫和地掃過殿下每一位弟子,一如她當初拜入山門時那樣。
回憶之中,那個慈祥的掌門,正對着臺下無數或懵懂、或期盼的臉龐,緩緩講述着清虛觀的歷史。
他說,開山祖師是如何在荒山之上,創立了這份基業;他說,清虛觀又是如何在風雨飄搖中,一次次地渡過難關,將道統延續至今……
他的目光,慈祥地拂過每一名弟子,卻又總是在那些天賦出衆的內門弟子和親傳弟子身上,停留得更久一些。
而像她這樣的外門弟子,不過是他目光中一掃而過的背景。
畢竟,以她們的資質,確實……扛不起延續清虛觀道統的重擔。
然而,下一刻!
那張慈祥的面容,驟然變得冰冷!
回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峽谷之中,那個冷酷的掌門!是他切下了葉龍濤的頭顱;是他,步步緊逼,要將王協地和她逼入萬劫不復的死境!
若不是自己在歸曦宗所獲得的那些神鬼莫測的手段,若不是王協地那套玄奧的遁術,若不是自己在歸曦宗經歷的種種……恐怕自己,早已在那彈指一揮間,化作了一灘肉泥,死上千遍萬遍,都嫌不夠。
那個將她引入仙途的人,與那個要親手將她扼殺的人,竟會是同一個人……
她該感激他嗎?感激他,讓自己擺脫了凡塵的宿命,引領自己初入仙道?
她該仇恨他嗎?仇恨他,在利用完他們之後,便毫不猶豫地舉起了屠刀,要將她們這些棋子徹底抹去?
風,從殿門的縫隙中灌入,吹起地上的灰塵,在清冷的月光中打着旋兒,如同一縷縷無處可依的遊魂。
他已經死了,是的,死了,死得那般荒誕,又那般不堪,即便有天爐宗的長老出手相助,他依舊沒能活下去。 掌門曾說,正道與魔道,並無絕對,當利益一致時,正邪亦可合作;爲了所謂的“大局”,犧牲一些無辜之人,在所難免。
蘇靈兒緩緩閉上了雙眼,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死死地壓在心底。
但,正道,不該是這樣的。
至少,她心中的正道,不該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