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瘋了一樣衝回家,看到的卻只有一片焦黑的廢墟和殘缺不全的碎屍,那沾着血污的撥浪鼓,是她早上纔給孩子買的……
她跪在血泊中,發瘋似地刨着磚瓦,一個滿身血污的“玩家”走到她面前,她抬起佈滿血絲的雙眼質問:“爲……爲甚麼?”
那人歪了歪頭,理所當然地笑道:“爲甚麼?因爲好玩啊!我平時玩都市遊戲也最喜歡開車往人堆裏撞呢,這裏也很好玩呢,你看,就那麼炸一下,人就四處亂飛,多有意思啊!不過反正你也聽不懂吧!我也送你一塊去和他們見面吧~”
好玩……她的世界,她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就在那人準備隨手將她也清理掉時,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
那人臉上戴着一張一半哭一半笑的詭異臉譜,只是一抬手,那個在她眼中強大無比的惡徒便化爲了飛灰。 也就是未來的浮生戲門主……
門主向她伸出了手,他告訴她,他們把這裏當做一場遊戲,行事無所顧忌,不畏死亡,甚至可以毫無底線,似乎就連神明都無法阻止這場災禍。
他們是——“第四天災”……這個世界的“毒瘤”之一……
他傳授的功法讓她本就破碎的精神陷入了更深的瘋癲,但也在這瘋癲中,她窺見了一絲真相。
她好像記起來了,這樣的異常,似乎已經出現過很多次了,只是這一次,來的是個喜歡殺戮npc的“玩家”,也因爲刻骨的劇痛和徹底的瘋癲以及功法的作用,這才讓她印象如此清晰,甚至認知上的修改甚至會因爲自己的瘋癲再次修正回來。
他們的反抗,在這些所謂天災面前顯得如此羸弱不堪,毫無意義,但門主給了她一條新的路,一個希望。
既然無法戰勝,那就讓他們感到痛苦,既然他們視我們爲玩物,那就讓他們在這場遊戲中喪失興趣,讓他們難受,讓他們厭惡,讓他們滾出我們的世界!
從那天起,她拋棄了姓名,拋棄了過去,拋棄了所有的一切,成爲了【千貌叟】。
爲了這個目標,她可以變得比那些玩家更加瘋狂,更加不擇手段。
哪怕是以一國爲代價,只要能讓這些高高在上的“玩家”們狠狠地摔一跤,只要能讓他們體驗到一絲絲的痛苦,甚至衝擊所謂的官方,那麼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是她,一個渺小的原住民,所能做出的,微不足道的反抗。
……
回憶的碎片在劍光中消散。
【千貌叟】的嘴角咧開一個癲狂的弧度,臉上那張老叟臉譜似乎也活了過來,流下了兩行濁淚。
這似乎已經是她一介土著能做的極限了……明明她還沒有玩夠呢……明明只要活下來,就可以獲得晉升,獲得更多的力量,排演更多的戲碼,演繹更多的樂子……
但現在……到此爲止了啊……
下一刻,通天徹地的劍光轟然落下,一陣暢快卻又無比悲涼的狂笑聲伴隨着她的湮滅,響徹整座皇城。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座比丘王城,連同上面所有“浮生戲”的成員以及上面的所有玩家和土著,都在那道劍光之下,被夷爲了平地……
……
而與此時比丘王朝不同的是,大乾王朝,安和城,一片祥和。
午後的陽光,穿過雲層,照在那條橫跨天際的賽道上。
安和城南門外,那條通天階梯的起點處,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囂鼎沸。
蘇靈兒在比賽口俯瞰着下方那片黑壓壓的人羣,她看到張三和李四那兩個已經把他們的“乞討賣饅頭”聯動業務,從城內發展到了城外,不僅如此,他們還帶動了一批新人,加入了這個行列。
左邊,是一排跪地乞討的“丐幫弟子”,他們身前的破碗排成一列,嘴裏喊着整齊劃一的口號,右邊,是一排推着小車的“饅頭攤販”,他們高聲叫賣着“愛心饅頭”,生意興隆,還不時有歸曦宗弟子不斷地向他們撒錢。
一些自覺沒有希望在比賽中獲勝的本地百姓甚至也加入了他們,有的乾脆在旁邊擺起了賭盤,賭誰能拿第一;有的則在人羣中穿梭,兜售着茶水和乾糧。
蘇靈兒看着這一幕,已經麻木了,但她注意到有一部分乞丐,並沒有擠到最熱鬧的內圈去,他們遠遠地縮在牆角,與那些氣血旺盛、中氣十足的“職業乞丐”涇渭分明。
那些人似乎是真的乞丐,有的斷了腿,有的瞎了眼,他們蜷縮在陰影裏,不敢與那些身強體壯的“同行”爭搶位置。
蘇靈兒的心,沉了一下,她想起了大師兄之前說過的話,“你這般看似善心的施捨,也會讓一些黑產有利可圖,滋生出真正黑暗的東西。”她決定要跟上這些真正的乞丐,看看他們背後,到底隱藏着甚麼。
城西驚濤堂的堂主秦四海,正帶着一幫弟子,活動着手腳,顯然是衝着那修仙祕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