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萱強行穩住還有些紊亂的氣息,搖了搖頭,目光微微避開趙玄的注視,輕聲道:“真的沒甚麼,可能就是有點累了。”
趙玄盯着她看了幾秒,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讓趙萱幾乎要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他了解她的性格,既然她不想說,再問也是徒勞。
只是,在他轉身離開,去查看另一邊料理進度的間隙,趙萱立刻看向還舉着手機的上官墨,臉上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低聲開口,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小墨......能不能把你的手機,再借我看一下?”
上官墨聞言,正嚼着烤串的嘴巴停了下來,他疑惑地撓了撓頭,含糊不清地問道:“嗯?怎麼了萱姐?”
趙萱的目光微微閃動,遲疑了片刻,才低聲說道:“沒甚麼......就是,想再看看那張照片。”
“哦,這樣啊。”上官墨見她不願多說,也懶得深究,十分爽快地點點頭,隨手就把手機塞到了趙萱手裏,然後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香氣撲鼻的烤串上,繼續美滋滋地吃了起來,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臉上洋溢着簡單而滿足的快活。
若說趙玄是出於尊重而剋制住自己的探究欲,那麼上官墨便是天性使然,根本不會費心去多想這些彎彎繞繞。他的世界簡單直接,快樂也來得格外純粹。
趙萱拿到手機後,立刻轉身背對着熱鬧的中心,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點擊,將上官墨相冊裏所有關於那家醫院的照片,一張接一張地仔細翻閱起來。
隨着指尖滑動,一張張醫院內外的照片如同鑰匙,不斷撬開她記憶深處緊鎖的閘門。更多混亂而破碎的畫面在她腦中翻湧、衝撞——
破碎的天空,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呈現出不祥的暗紅色。
無數翻湧的異獸,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沒了視野所及的一切,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幾句清晰卻又斷斷續續的話語,夾雜在混亂的背景音中,帶着截然不同的情緒,狠狠敲擊着她的神經:
一個溫柔到極致,卻充滿絕望的女聲:“爸爸和媽媽……永遠愛你……”
焦急的、帶着喜意的女聲:“是不是他?”
沉默的男聲:“她......是個女孩。”
一聲壓抑着激動的低呼:“找到了!”
充滿激動的聲音:“在哪兒!!!”
最後,是一個遲疑,忐忑的話語:“......一隻異獸,嘴裏有......一塊......藍色帶血的破布......”
劇烈的刺痛如同銀針,不斷穿刺着趙萱的腦海。在那一片混亂的言語中,中間的一道男聲和一道女聲,都帶着一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可偏偏想不起究竟屬於誰。
她緊緊攥着手機,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強忍着這股不適,深深地吸了幾口帶着鹹溼海風的空氣。待到那陣尖銳的刺痛感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她的眼神才重新恢復了清明。
‘這些......難道是我小時候的記憶?’她沉默地思索着,‘那場災難,就發生在這座旭城嗎?’
心中翻湧着驚濤駭浪,但她的臉上已看不出太多波瀾。她默默地將手機遞還給旁邊還在大快朵頤的上官墨,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趙萱心緒翻湧,再也無法安心專注於眼前的燒烤。她將手中的調料刷子輕輕放下,轉頭看向身旁有些無所適從的孫玲,輕聲說道:“孫玲,這裏先交給你了。”
孫玲聞言,有些驚訝地指了指自己,圓圓的眼鏡片後流露出疑惑又帶着幾分怯懦的神情,小聲確認道:“......我、我嗎?”
趙萱肯定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做解釋,轉身便要離開。
孫玲見她真要走,頓時有些慌了,下意識地向前半步,遲疑地開口:“可是,萱姐,我還不會......”
然而,“我不會”這幾個字還沒能完全說出口,趙萱的身影已經融入了人羣與夜色之中,只留下孫玲獨自面對着一堆食材和燃燒的烤架,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趙萱快步離開喧囂的海灘,尋了一處遠離人羣、只能聽見海浪拍岸聲的僻靜角落。她迫不及待地拿出自己的手機,點亮屏幕,微光映照着她略顯蒼白的臉。
她在搜索欄中鄭重地輸入了“旭城”二字。頁面立刻彈出了關於這座城市的常規介紹,但這並非她所需。她深吸一口氣,在搜索框內繼續添加了幾個關鍵線索:
“幾十年 大事記”、“災難”、“入侵”。
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搜索結果飛速刷新。緊接着,一個帶着沉重歷史感的標題赫然映入她的眼簾——
《十幾年前旭城祕境入侵事件始末》
屏幕上那新聞配圖中,那如同破碎琉璃般暗紅撕裂的天空,與她腦海中翻湧的記憶碎片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趙萱的心臟猛地一縮,她無比確信,這就是她要尋找的答案,指尖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毫不猶豫地點開了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