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沿着地窟曲折的甬道疾行,僅用半日便重返地面。
最耗時的反倒是那兩道深不見底的坑洞——下落時雖然覺得很長,可並未有確切感覺,可直到上行時卻要耗費數十分鐘,他們這才發覺坑洞之長。好在衆人修爲不俗,饒是如此,出來時暮色也已經籠罩羣山。
"呼——"趙玄踏出洞口的剎那,深深吸了口氣。清冽的空氣湧入肺腑,讓他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伸懶腰時,脊椎發出連串脆響,彷彿在抗議這些時日的憋悶。
地窟濁氣、地脈硫磺、劍冢寒霧...對比之下,連最普通的風都顯得珍貴起來。
張爲清撣去衣袖沾染的塵灰,望向漸暗的天色:"今夜暫且休整。"他目光掃過衆人,"資源分配之事,明日再議。"
"沒意見。"趙玄話音未落,柳如煙微微頷首。歐陽鋒正用絹布擦拭長槍,聞言只是抬了抬眼皮。倒是卡奧黛麗把玩着剛剛愛莉希雅送給她的水晶項鍊,回聲應道:“可以,明天會議室集合。”
"諸位,我先告退了。"
趙玄掩口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沁出些許睏倦的淚光。這幾日經歷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回——收割龍裔時的勞累、採摘亂神蕊時的謹慎、寒潭鍛體時的刺骨之痛、劍道修行時的全神貫注......即便中途有過休憩,也不過是恢復體力,精神始終緊繃如弦。
此刻驟然放鬆,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覺得自己現在能睡到地老天荒。
張爲清了然地擺擺手:"去吧。"目光掃過衆人疲憊的面容,又補充道:"都好好休息。"
趙玄伸手一撈,精準揪住正黏在柳如煙和姜若瑤身邊的愛莉希雅的後衣領,像拎貓兒般將人提溜過來。
"如煙~若瑤~明天見哦~"被拎着的愛莉希雅絲毫不惱,反而歡快地揮舞着手臂,粉發在晚風中揚起優美的弧度。
柳如煙執扇掩脣,眉眼彎彎地揮手道別。待二人走遠,她才輕嘆一聲,轉頭看向姜若瑤:"這位愛莉姑娘...還真是熱情似火。"
姜若瑤揉着被蹭得發紅的耳垂,無奈一笑:"確實...讓人招架不住。"雖然不討厭,但這樣直白的親暱,對含蓄的她們來說着實是個甜蜜的負擔。
遠處傳來愛莉希雅清脆的笑聲:"阿玄你走慢點嘛~"
視角回到趙玄這邊,回到休息處的趙玄掀開帳篷的簾幕,暖黃的燭光如水般流淌而出。他拖着疲憊的步子踏入,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般癱倒在軟榻上。
"你們..."他聲音含糊,眼皮沉重得彷彿壓着千鈞,"想休息就歇着...想逛..."話未說完,又是一個長長的哈欠,睫毛已經快黏在一起了。
愛莉希雅輕手輕腳地湊近,指尖拂過他緊蹙的眉心。粉發垂落,帶着鈴蘭香氣的髮梢掃過趙玄鼻尖:"睡吧~"她聲音輕得像羽毛,"我守着你就好。"
鏡流默不作聲地靠坐在帳門處,曇華劍被她凝聚而出,被她抱在懷中。月光透過帳布在她周身鍍上一層銀邊,寒氣悄然鋪開,既是將夜晚的悶熱隔絕在外,也是替趙玄守夜,儘管此地安全已然有一定程度保障。
趙玄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爲他褪去外袍。微涼的指尖碰到脖頸時,他下意識抓住那隻手,在掌心蹭了蹭:"......別走。"
愛莉希雅怔了怔,隨即笑眼彎成月牙。她任由趙玄握着,另一隻手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哼起一首古老的歌謠。那是她幼年旅行時,用來安撫自己的旋律。
在愛莉希雅輕柔的歌聲中,趙玄漸漸進入了夢鄉。
愛莉希雅輕輕爲趙玄掖好被角,轉而望向帳門處那道清冷身影。
"鏡流姐姐~"她踮着腳尖走近,聲音壓得極輕,"要不要也小憩一會兒?"
月光透過帳布,在鏡流銀白的長髮上流淌。她聞聲回首,猩紅的眼眸在昏暗中泛起微光。
"不必。"
依舊是簡短的回應,但尾音卻不再像最初相遇時那般鋒利。愛莉希雅敏銳地捕捉到其中細微的變化——就像極地冰川深處,悄然融化的那一脈暖流。
粉發少女忽然狡黠一笑,從身後變戲法似的捧出個軟枕:"那至少墊着這個吧?"她指尖點了點鏡流膝頭寒光凜冽的長劍,"總不能整夜以劍爲席呀~"
鏡流垂眸看着突然塞到懷裏的雲紋錦枕,上面還殘留着陽光曬過的氣息。她沉默片刻,終究沒有推開。
愛莉希雅輕輕解開腰間緞帶,紗裙如花瓣般簌簌滑落。她只着素白襯衣,像尾靈巧的魚兒鑽進被褥。
"唔......"睡夢中的趙玄無意識翻了個身,手臂恰好環住少女纖細的腰肢。愛莉希雅偷笑着往他懷裏又蹭了蹭,發頂抵着他的下巴,滿足地闔上眼睛。
燭火漸弱,帳內只剩月光流淌。鏡流不知何時已轉過身來,膝頭的雲紋錦枕被擱置一旁。曇華劍靜靜橫臥,映出她微微晃動的紅瞳。
趙玄的睡顏在月色下格外安寧,許是放鬆下來,此刻他的嘴角多了一分笑意。鏡流凝視着他隨呼吸起伏的睫毛,怔怔發神,回想起了之前顧穎的那番話,待到回過神後,她搖了搖頭,轉而凝視向了天際的月光。
帳篷內只剩下兩道均勻的呼吸聲,和第三個人刻意放輕的吐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