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流收劍而立，赤瞳如血："；前輩是要勸我放下仇恨？"；
顧穎搖搖頭："；我並非要你忘卻仇恨，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只是..."；她指尖凝聚出一縷劍氣，那劍氣起初凌厲逼人，卻在轉瞬間化作繞指柔，"；仇恨如雙刃劍，既能傷敵，亦會傷己。"；
鏡流手中的曇華劍發出細微的嗡鳴，劍身上凝結的冰晶不斷碎裂又重組。她沉默良久，才低聲道："；這恨意...早已成爲我劍道的一部分。"；
"；我明白。"；顧穎輕嘆，聲音裏帶着千年歲月沉澱的滄桑，"；但你可曾想過，當大仇得報那日，除了一時快意，還剩下甚麼？"；
鏡流五指收緊，曇華劍發出清越的顫鳴。劍身倒映着她猩紅的雙眸，那裏沉澱着太多無法化解的執念——蒼城沖天的火光、豐饒民扭曲的面容、倏忽之亂中支離破碎的故土...這些記憶如同附骨之疽，早已與她的劍道融爲一體。
"；仇恨可以是燃料，但不該是全部。"；顧穎的聲音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就像這柄曇華，既能凝霜成刃..."；她抬手輕點，劍鋒突然綻放出萬千冰花，"；亦可照見月光。"；
鏡流驀然抬頭，順着顧穎示意的方向望去。趙玄正閉目盤坐在劍碑前，眉宇間是她熟悉的神色。不知爲何，那些縈繞不散的血色記憶突然淡了一分。
"；你們之間的羈絆..."；顧穎向着劍碑走去，其身影開始透明，"；比你想的要深。"；
鏡流垂下眼簾，銀白的長睫在月光下投下淺淡的陰影，將那雙猩紅的眼眸掩藏在更深處的黑暗中。顧穎望着她沉默的側臉，那輪廓如同冰雕般冷硬而完美，卻看不清其中的情緒。
"；罷了..."；顧穎在心底輕嘆，她知道，那些沉澱了數百年的仇恨，早已在對方心中築起堅不可摧的冰牆。自己終究只是個過客，能做的不過是輕輕叩響那扇緊閉的門。
夜風拂過劍冢，帶起細碎的冰晶。顧穎的身影漸漸向着劍碑走去，最後的話語也散落在風中："；人生漫長...望你終有一日，能聽見自己心底的聲音..."；
月光如霜，將鏡流的身影拉得很長。她獨自立在萬千古劍之間，手中的曇華劍不知何時凝出了一層薄霜，又很快被掌心溫度融化，化作一滴水珠墜落在地。
她抬眸看向趙玄，眼底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夜風捲起她銀白的長髮，也帶走了那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待月光再次灑落時，原地已不見那道清冷的身影，不知前去何處散心，唯有幾片冰曇花瓣打着旋兒飄落在趙玄的衣襟上，轉瞬化作晶瑩的水痕。
......
"；阿嚏！阿——嚏！"；
趙玄突然連打兩個噴嚏，手中意識凝聚的長劍隨之一抖，險些脫手。他揉了揉發癢的鼻尖，滿臉狐疑："；奇怪...以我現在的修爲，早該寒暑不侵了纔對..."；
“不會是有人在罵我吧？”他這樣想到，不過很快就把這些拋到腦後。
他舉起手中由意識所凝聚的劍，隨後看向面前舉劍的人影。
自己《萬化劍典》已經入門，最起碼已經耍得有模有樣的了，現在就該打敗面前這人，便可出去了。
似乎是察覺趙玄身上升騰而起的氣勢，前方那道由古海水流凝聚的劍客身影突然氣勢暴漲。原本平靜的海面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來得正好！"；
趙玄眼中精光一閃，周身靈力鼓盪，身上氣勢也全然放出，兩股磅礴氣勢在海面上轟然相撞，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
趙玄大喝一聲，手中之劍如蛟龍出海，朝着那古海水流劍客狠狠斬去。劍風呼嘯，帶起層層浪濤。那劍客也不示弱，手中水劍一抖，化作無數劍影，迎向趙玄的攻擊。
就在兩劍即將相撞的剎那，趙玄手腕突然一翻，原本剛猛無匹的劍勢驟然變得陰柔詭譎，劍鋒如毒蛇吐信般直取劍客咽喉——這便是《萬化劍典》，招式主打一個出其不意，變化莫測。
"；鐺！"；
一聲清脆的碰撞聲響徹海天。那劍客竟在電光火石間變招，水劍一橫，穩穩接住這刁鑽一擊。趙玄眉頭微皺，身形上前數丈，在海面上劃出兩道長長的水痕。
他劍招再變。時而如狂風驟雨，時而似細雨綿綿，將《萬化劍典》中領悟的招式盡數施展。然而那劍客卻憑藉着對於劍典更加深厚的理解，彷彿能預判他的每一個變化，總是能後發先至，穩穩壓制。
就在戰況膠着之際，顧穎空靈的聲音突然在趙玄識海中響起："；癡兒，你太拘泥於形了。"；
顧穎融入劍碑，自然是來查探趙玄他們進度如何的，就現在來看，趙玄的進度最快，都開始交起手來了。
只不過觀察到趙玄的對決後，她還是有些搖頭，於是便開口提點起來。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卻是讓趙玄心神一震，手中劍勢頓時出現一絲滯澀。那劍客立即抓住破綻，水劍化作一道寒芒直取他眉心！
"；叮！"；
千鈞一髮之際，趙玄強行穩住心神，劍鋒險之又險地格開這致命一擊。他額頭滲出一滴冷汗，可顧穎卻不在意這些，耳邊繼續傳來顧穎的教誨：
"；《萬化劍典》的真諦，在於'；意'；而非'；形'；。"；她的聲音如清泉流淌，"；劍隨心動，意到劍到。你若只循規蹈矩，執着於劍典上的招式變化，反倒落了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