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之地還在快速發展。
對大乾帝國而言,世間無絕對壞事,看似不利的局面,皆可通過精巧佈局轉化爲擴張的積極成效。
朝堂重臣熱議此地價值。
最終共識是:既是試驗田,亦是轉移矛盾的天然“背鍋地”。
混亂之地對大乾人意義非凡,既能試探民衆對新規則的接受度,又能借黑幫之手整合資源。
所謂“背鍋”,是將暫不適宜本土推行的激進思想,除姜教授等學者提出外,還藉此地民衆之口散播。
這裏的民衆常年掙扎於生死邊緣,對改善處境的新事物接受度極高,接納新事物便可能催生出新思想,邏輯上是說得通的。
更關鍵的是,此地身份隱藏堪稱完美——無序導致無完善身份登記機制,焚天盟官府觸角從未真正延伸。
無數未登記流動人口在此紮根,有避仇修士、逃苛政凡人、被販奴隸,賦稅制度形同虛設,幾無稅收。
各路黑幫劃地而治,靠走私、採礦、販人口等黑產牟利,火併不斷卻構成獨特運轉生態。
換言之,混亂之地的運轉全靠黑幫經營黑產,無其他支撐,秩序僅由拳頭大小定義。
此時,混亂之地一隅,廢棄礦洞改造的技能學堂剛開課,簡陋木棚下,數十名衣衫襤褸的凡人端坐。
他們面黃肌瘦,眼神藏着營養不良的疲憊,卻透着對未來的憧憬,雙手不自覺摩挲粗糙衣角。
講臺上,身着青色短褂的修士持木杖,在石板繪製採礦陣法符文:“記住這三符排列,挖礦效率提三成。”
衆人專注學習採礦技術與基礎陣法,筆尖在獸皮紙上記錄,學有所成便能領取簡易挖礦法寶。
曾靠乞討度日的少年阿楊縮在角落,眸中亮如淬火,緊攥借來的筆。
想起往日種種……
搶殘羹冷炙、被黑幫隨意踹打的屈辱,鼻尖一酸,又覺得現在是很幸福的了。
“以前總覺得,這裏只能靠打打殺殺苟活,睜眼就想怎麼不餓死、不被殺,從沒想過學技能能養活自己。”
講臺上擺着採礦法寶模型,那柄嵌着微弱靈石的鐵鎬,在昏暗光線下泛淡光,讓他心頭火熱。
“甚至能成技術員!再也不用乞討看臉色,靠手藝賺靈石,還能給妹妹換件新衣裳。”
身旁撿來的妹妹阿琳皺着眉,小手緊拉阿楊衣袖:“哥,你打架那麼厲害,去年巷子裏以一敵三趕跑搶我窩頭的混混,現在放棄打架學技術,真甘心嗎?”
阿琳眼神滿是依賴,早已習慣哥哥用拳頭保護自己,如今哥哥轉行,她難免不安。
阿楊揉了揉阿琳的頭髮,眼神漸趨堅定:“能過安穩日子,誰願意天天提腦袋拼命?以前打架是沒辦法。”
“修煉沒落下,每天早上都練基礎拳法,修爲夠了挖礦速度大增,賺的靈石更多,日子才能真的好起來。”
阿琳似懂非懂點頭,目光落在石板符文上,暗暗想着: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安穩過日子就好。
好景不長,學堂開課僅數日,深夜黑篷車碾過碎石路,幾聲慘叫聲響起。車輪軋過屍骸的聲響刺耳難聽,火光刺破黑暗映出凶神惡煞的臉。
一羣身着黑衣、戴猙獰面具的幫派分子,持砍刀火把,嘶吼着衝向基地,刀鋒滴着沿途斬殺路人的血。
“給我燒!拆了這些妖言惑衆的學堂!凡人和低階修士也配學技能?癡心妄想!”爲首壯漢聲如洪鐘,鬼頭刀一揮砍向學堂木柱。
慘烈的幫派衝突驟然爆發,火焰迅速蔓延吞噬木棚,採礦設備被劈得粉碎一地狼藉。
幫派分子如餓狼撲向手無寸鐵的礦工,慘叫聲、兵刃碰撞聲、燃燒聲交織,打破深夜寧靜。
礦工們猝不及防,有人被火焰灼傷,有人被砍刀砍中,鮮血染紅學堂門前空地。
這羣襲擊者是混亂之地特有的“守舊派”,隸屬於“黑骨幫”,不排斥創新卻極度抗拒此地變得有序。
在他們看來,混亂之地可發展,但必須維繫“混亂”本質,唯有如此強者才能爲所欲爲,這纔是核心競爭力。
黑骨幫幫主坐在遠處馬車裏,透過車簾冷眼旁觀屠殺,嘴角勾起殘忍笑意:“秩序?那是弱者的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