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陰惻惻地瞥了高衙內一眼,「等老子自己生出來了,你們這羣廢物,就等著喝西北風去吧!
高府裏的一根草刺,都沒你們的份兒!」
高衙內看著老子甩袖而去的背影,冷汗涔涔,心裏頭卻像油煎火燎:「老不死的————看來,說不得,只能再厚著臉皮,去找那呆霸王薛蟠,多買些那「神藥」了————」
那馬道婆坐著高府的暖轎,搖搖晃晃剛回到自家那掛滿符咒、香菸繚繞的宅子,屁股還沒坐熱,就有下人氣喘吁吁來報:「道婆!道婆!榮國府的老祖宗,賈老太君派人來傳您!說您座下的道子,那位銜玉而生的寶二爺,近來流年不利,病痛不斷,如今更是連眼睛都差點瞎了,老太君心急如焚,請您趕緊過府去,施展大法,替寶二爺禳災解厄,保他平安呢!」
馬道婆一聽是榮國府這棵搖錢樹,老臉立刻笑開了花,忙不迭起身:「哎喲!我的兒!可是我的心肝寶貝道子!快!快備轎!我這就————」
話音未落,只見另一個下人領著一個灰頭土臉、僧不僧尼不尼的老婆子,跌跌撞撞闖了進來。
馬道婆定睛一看,眉頭頓時擰成了疙瘩:「薛姑子?你不是奉法旨去清河縣討要香火去了?怎地這般喪家之犬的模樣跑回來了?」
那老尼姑,正是薛姑子,一見馬道婆,「撲通」一聲癱倒在地,捶胸頓足,哭嚎起來:「道婆!我的祖師奶奶啊!完了!全完了!清河縣————清河縣咱們那處好容易紮下的根基————
被那天殺的西門大官人,派了一羣如狼似虎的惡棍,生生給剿了啊!可憐我那徒兒還想還手,當場就被打殺了——其他的一衆姑子全給索了去——怕是生死難說,貧尼————貧尼當時正巧在外頭化緣,遠遠瞧見那殺神似的陣仗,魂都嚇飛了!連滾帶爬,這才撿回一條老命來見您啊!」她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渾身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馬道婆聽罷薛姑子的哭訴,從鼻子裏擠出一聲尖利的冷笑,像是夜梟啼鳴:「哼!西門天章?
不過是個剛爬上來的權知開封府府事,芝麻綠豆大的官兒!就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真真是壽星老上吊—嫌命長了!」
「你且在我這東京城裏的清淨地貓上幾日,避避風頭,待老婆子我尋個空檔,稟明上頭,讓他知道知道,這東京城的水,深著呢!淹不死他,也扒他三層皮!」
薛姑子一聽立刻止住乾嚎,雞啄米似的磕頭,把那光禿禿的腦門撞得砰砰響:「哎喲!我的親祖宗!全憑道婆您老人家做主!!」
「行了行了!少在這兒號喪!」馬道婆不耐煩地揮揮手,像驅趕蒼蠅,「哭得老孃腦仁疼!眼下,老婆子我得趕緊去榮國府一我那的寶貝道子,可是他們賈府的眼珠子、命根子!那賈老太君急得火上房,正是一頭待宰的肥羊,油水厚著呢!不趁此時機去點他幾炷香火,替我那道子禳災祈福,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