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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第453章 狀告大官人造反,宮鬥漩渦中心 (2/5)

湘雲笑道:「正是正是!快拿紙筆來,我要日日讀它幾遍!這樣的好詞,錯過了一句都是罪過。」衆人遂喚丫鬟取來紙筆,各自抄錄回房不提,唯有李紈李紈自將羅帕緊掩檀口,嗚咽哭啼終於忍不住:「沒有了,真真沒有了。」大官人笑道:「就你撒謊,這不是還有一些。」李紈一聲一聲嬌呼急欲衝出,又恐驚了外頭,慌忙將手中絹子更深地咬入口中,生生將那鶯啼嚥下,人都癱軟下去。

五更梆子剛敲過,汴梁城的鬼市已然歇息。

而整個京城便如同一個巨大的蜂巢,嗡地一聲活了過來。

相國寺萬姓交易的喧囂已然開場:鷹鷂犬馬、屏幃鞍轡、時果臘脯、書畫珍玩……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牲口嘶鳴聲,嘈嘈切切,人煙鼎沸。

御街上,香飲鋪子已支起綵綢歡門,夥計打著哈欠,將一桶桶用甘草、紫蘇、陳皮熬煮的甜水傾入青瓷缸裏。

腳店門前,膀大腰圓的廚子赤著膊,將半扇豬肉「嘭」地摔在油膩的案板上,刀光霍霍,肥膘雪白。各種早更店裏蒸籠裏冒出騰騰白氣,肉包子的葷香混著新出爐炊餅的麥香,勾得早起趕工的力巴、販夫走卒肚腸咕嚕嚕叫喚。

開封府衙門前,皁隸們拄著水火棍,挺著肚子,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排隊等候告狀的百姓,偶爾嗬斥一聲:「肅靜!趙判官代府尊升堂!」

此刻賈府也從昨夜甦醒過來。

平兒掀開簾子時,天還蒙著一層灰青。

那鳳姐兒已坐在鏡前了,豐腴的身子裹在杏子紅綾襖裏,下系蔥綠盤金彩繡綿裙,更襯得那磨盤也似的大靛,沉甸甸壓在酸枝木繡墩上,端的是個風流富貴的體態。

豐兒捧著銅盆,小紅舉著燭,屋裏燭火晃了兩晃,鳳姐兒便皺眉道:「這蠟是誰經手買的?上回就說過,芯子粗了煙重,燻得人腦仁疼。趕明兒娘娘省親,若在園子裏點這等劣貨,燻著了貴人,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還有,今日怎得後頭井口那麼多腳步聲。」

平兒忙接了蓖子替她抿頭,手指穿過烏油油的髮髻,笑道:「奶奶消消氣,我這就叫人換去。井口今日素雲帶著一羣丫頭打水沖喜整個院子呢,在珠大奶奶院牆根底下,拿著水桶刷子,好一通擦洗呢!」鳳姐兒對著菱花鏡,眼波兒斜睨過來:「大清早的,擦洗甚麼?」

平兒手上不停,抿著嘴兒道:「回奶奶話,說是那頭不知打哪兒躥來只野貓,成精了似的!前夜不知怎地,在屋內競尿了一牆,騷氣沖天。今兒更奇,竟尿到屋內桌上了!素雲說,溼漉漉一片,擦了半天還有印子。珠大奶奶院裏素來清淨,偏招來這等醃膦畜牲,真真晦氣!既然乾脆領了幾個丫鬟過去,正好多了人手,不如就裏裏外外都沖洗一遍!」

鳳姐兒聽了,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豐臀在繡墩上挪了挪,帶起一陣環佩輕響,這才顏色稍霽,對著鏡子道:

「你倒會打岔。野貓尿牆,也值得大清早來回?你倒提醒了我,娘娘省親是天大的事,園子裏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得是簇新的,半點醃膀氣兒也不能有!」

「還有,東府裏珍大嫂子打發人送了兩簍早蟹來,說是早起纔到的,還張牙舞爪呢。這早蟹都瘦得荒,你叫人挑一簍頂肥的送老太太那邊去,一簍留著咱自己喫。對了一一林妹妹那裏,她脾胃弱,螃蟹性寒,你別送這個,把昨兒那燕窩揀上好的送些去。」

平兒應著,又聽鳳姐兒問:「各處可都起了?」

平兒道:「我才從後廊繞過來,都瞧見了。」

便一邊替她簪上一支赤金點翠的鳳釵道:「我往林姑娘小院過時,紫鵑正端著藥盞出來,說林姑娘寫了些甚麼甚麼告示,寫得有些晚,故而睡得不好,夜裏醒了三四回,這會子倒又睡下了,不讓驚動。」鳳姐兒嘆道:「林妹妹這身子,竟是個琉璃盞兒,看著剔透,碰也碰不得。你去囑咐小廚房,她那藥須得用銀吊子文火慢熬,火候不許差了半分,仔細那些婆子偷懶。娘娘回來,姊妹們都要齊全才好,林妹妹這病秧秧的,如何見得貴人?」

平兒又道:「薛姑娘那邊,鶯兒正在院子裏摘桂花呢。說寶姑娘天不亮就起來了,替太太抄了半卷《金剛經》,這會子往太太上房請安去了。鶯兒說姑娘囑咐,桂花摘了蒸糕,各房都要送一碟嚐嚐新。」鳳姐兒點頭道:「寶丫頭做事,從來是這般滴水不漏。我但凡有她一半兒沉穩,也不至於……」話未說完,豐兒正彎腰替她系裙子,那蔥綠裙腰勒在豐腴的腰胯間,更顯出親,各房姑娘、奶奶們見駕的禮服頭面,都得按品級重新置辦!庫房裏那些老舊的,或是蟲蛀了,或是顏色暗了,如何上得了面?你今日就去傳我的話:「讓外頭彩明坊、瑞和祥的掌櫃,把最好的妝花緞、雲錦、緙絲料子,各色上用的金線銀線,還有內造式樣的珍珠、寶石、點翠花樣,都抬進府來,先送到我這兒過目!」

「告訴賴升家的,針線上的人手不夠,即刻去外面僱二十個頂尖的繡娘,工錢加倍,但要手腳乾淨,口風緊的!園裏各處陳設的帳幔簾攏、椅袱桌圍,也都要用頂頂時新的花樣重做,務必富麗堂皇,一絲兒舊氣也不能帶!還有那戲班子都排演熟了不曾?夏至就這幾日,若誤了娘娘的事,仔細她們的皮!」平兒趕緊應是。

鳳姐兒站起身來,裙襬微漾,接著道:「其他姑娘呢,起來了嗎?」

「三姑娘那裏熱鬧些。」平兒扶了扶鳳姐的臂膀,「侍書說探春姑娘卯時就起來了,在院子裏練了一回劍,又讀了一卷書,這會子正對著帳本子生氣,說自家房裏這三個月花銷有些不對,要查個水落石出呢。」鳳姐兒聽了,噗嗤一笑:「自家一點銀子也看得緊緊!」

平兒又道:「繡橘說迎春姑娘倒是起了,只坐在窗前看那盆海棠發呆,連梳頭都懶怠催。入畫說,惜春姑娘天沒亮就鋪了絹子要畫畫兒,這會子又嫌光不對,擱下筆捻著佛珠兒念上經了。」

鳳姐兒聽了,搖頭笑道:「這倒齊全。一個病西施躺著,一個女諸葛忙著,一個女將軍氣著,一個木頭美人兒呆著,還有一個快成小菩薩了一一我們府裏的姑娘們,真真是龍生九種,種種不同!」正說著,外頭小丫頭脆生生報:「老太太那邊傳飯了,請二奶奶過去呢。」

鳳姐兒忙整了整衣裳,扶了扶鬢邊金釵,又對平兒道:「螃蟹的事別忘了,還有林妹妹的燕窩。至於省親的料子、繡娘、戲班子,今日務必給我個回話!園子裏那些山石花木,再讓賴大帶人細細修剪一遍,枯枝敗葉半片也不許留!」

說著話已走到門口,那渾圓的臀在門簾處一閃,又回身瞪著眼道:「哦,還有那蠟的事,查出來是誰經手的,皮給我繃緊了來回話!再有那不長眼的野貓敢在園子裏撒野,逮住了直接打死扔出去!省得衝撞了貴人!」

平兒一一應了,站在廊下看鳳姐兒帶著一羣丫頭婆子,晨光熹微裏簇擁著那款款擺動大肥往賈母上房去了。

而汴京正北的大內。

今天是尋常朝會,官家早早上朝又袖子一甩把些尋常批閱的事情甩給了鄭皇后,自己進了書房。官家一身道袍常服,正凝神運筆。

筆下,一隻墨鷹立於蒼松虯枝之上,眼神銳利,翎羽根根分明,爪似鐵鉤,端的是一股脾睨天下的神采。

他全副心神浸淫其中,彷彿殿外那繁華的汴京,乃至整個萬里江山,都不及這方寸紙上的生靈來得重要越王趙偶躬身立在階下,額角微汗,見皇帝半晌不語,只得硬著頭皮,將昨夜園中之事添油加醋稟報一番,末了,聲音陡然拔高:

「皇兄,西門天章此人……其心叵測啊!他競敢在席間狂言,說甚麼「敢教日月換新天』!此等悖逆之言,直指天家!周邦彥周待制親口所言,此等驚世駭俗之句,遍尋古籍,絕無先賢出處!十有八九……十有八九便是他西門天章自己所作!他一個權知開封府,手握京畿重地,口出此等狂悖之語,豈非……豈非包藏禍心?」

官家筆鋒未停,只從鼻子裏輕輕「哦」了一聲,眼皮都沒抬一下,那墨鷹的翎羽在他筆下愈發顯得神駿侍立在御案旁的鄆王趙楷聞言,眉頭緊蹙,忍不住踏前一步,朗聲道:「父聖明鑑!絕無可能!我這位」

他本想說「我這位大哥……」,話到嘴邊猛地警醒,硬生生剎住,輕咳一聲掩飾過去,隨即語速加快,由衷推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