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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第444章 賈府美人們惆悵的夜 (3/7)

王熙鳳聽著滿堂讚譽,心中如飲醇醪,暢快無比,口中卻連連謙道:「姨媽、太太、大嫂子快別臊我了!不過是碰巧託對了人,走了點運氣罷了。李大家肯賞臉,是老祖宗和太太們的福澤深厚,也是人家李大家給面子。」

她一面應付著衆人,一面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院門方向,心中暗忖:「此番多虧了那大官人從中周全,這等難請的人物也能說動便來。真真是靠得住得男人,要說女人再潑辣能幹,哪個不希望有個胸膛裹住自己

想起自家丈夫賈璉那拈花惹草、遇事推諉的性子,心中不由泛起一絲複雜的滋味,既有對大官人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倚賴,又夾雜著對賈璉的失望。

轉念又想到秦可卿:「蓉兒媳婦那般伶俐人,如今沒了賈蓉那不成器的拖累,跟著這位大官人,倒真是跳出火坑,尋了個安穩可靠的歸宿……這男人在世,關鍵時候能撐得起、靠得住,方是真本事、真丈夫!」正說著,賈母忽問道:「怎麼不見玉兒來來?這半晌了,也沒個人影兒。」

探春忙回道:「纔剛紫鵑過來回話,說是姑娘身上有些不自在,要略遲一步纔來呢。」

賈母聞言,臉上便添了憂色,皺眉道:「不自在?可叫了大夫瞧不曾?她自幼身子就弱,別是又犯了舊疾。」說著便要打發人去瞧。

探春忙笑著攔住,湊到跟前低聲道:「老太太放心,我們仔細問了,紫鵑說並沒大礙,只是……想是身上不大爽利,懶怠動彈,略歇歇便來了。寶玉剛也說要去,也被擋了回來!」

賈母聽了,方纔明白過來,點點頭道:「既如此,就讓她好生歇著,不必催她。只是回頭讓人送些滋養的湯水過去,別虧了身子。」衆人都是女人家,聞言也都心領神會,不再多問。

而此時。

林黛玉斜斜地歪在榻上燈嚇,手裏攥著一卷詩稿,半晌也不曾翻動一頁。那身段兒軟綿綿的,恰似一團無骨的春雪堆在那裏。

紫鵑躡著腳兒走進來:「姑娘,那邊廂傳話過來了,說人都齊整了,單等姑娘一個呢。」

黛玉聽了,也不答言,只把那捲子詩稿在手裏揉搓了半響,才懶懶丟開,淡淡道:「我自去鬆散鬆散,便過去。」

說著,支起身子,也不喚紫鵑,獨自便扭著腰肢出了門。

她順著那鵝卵石鋪的小徑,漫無目的地晃盪,心裏頭卻無端堵得慌,像塞了一團溼棉花。

想那那裏此刻定是笙歌聒耳,偏生自己心坎裏像墜了塊沉甸甸的冷鐵,壓得人喘不過氣。

不知不覺,腳下像生了根,竟晃到了大官人的院門前。猛地驚醒,心頭突突一跳一一這哪裏是她該來的地界!

正待轉身,卻見金釧兒正掀了簾子出來,一眼瞅見她,登時眉開眼笑:「林姑娘來了!我這就去回稟老爺!

黛玉來不及攔她,裏頭大官人已然聽見了。只聽得靴聲橐橐,那大官人已走了出來,見她俏生生立在門外,眼波兒似嗔似怨,便笑道:「既然來了,怎麼不進來?」

黛玉微微垂了粉頸,半響,方低聲道:「不過是胡亂走走,不成想撞到你這門上來了。

大官人笑道:「你是個最不肯胡亂走路的,既然走到這裏,必定有些緣故。」說著,側身讓她進去。黛玉見到屋內裏有女人身段影兒走動,卻不肯往屋裏去,只站在廊下。

大官人也不勉強,只靠在門框上,看她半響,忽然問道:「今兒不是薛姑娘過生日麼?你怎麼倒不去?黛玉聽了這話,心裏一酸,面上卻淡淡的,將那手帕子繞著指尖,道:「她過她的生日,又不是我過生日,與我甚麼相干?」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大官人卻聽出了幾分意思,笑道:「我竟不知道,你這是在惱甚麼?可是惱老太太只記得寶丫頭的生日,忘了你的?」

黛玉被他一句話戳破了心事,眼圈兒登時紅了,水光瀲灩,卻咬著櫻脣強忍道:「我哪裏就惱這個了?不過是…是想到自家父親…想到父親去了,便再也沒人記得給我過生日罷了。」

她這話說得極輕,卻字字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

大官人聽了,笑著只問道:「你的生日是幾時?」

黛玉低聲道:「與寶姐姐只差了二十二天。」

大官人笑道:「這就是了。老太太心裏是有數的,必定也要給你辦的。你放心。」

黛玉聽了,扭扭過臉去,露出半截雪白的頸子,半晌,才幽幽道:「若是不辦呢?」

大官人瞧著她那副又倔強又惹人憐的小模樣,便笑道:「若是老太太不給你辦,我便給你辦,如何?」黛玉猛地回過頭來,臉上飛起兩片紅暈,啐了一口道:「我是甚麼人,怎麼敢勞煩大官人?」大官人瞧著她那又羞又惱的模樣,心裏越發覺得有趣,故意笑道:「說的也是,倒是我冒失了。那便當我沒說過這話。」

黛玉一聽這話,頓時氣往上衝,把方纔那點羞澀都丟開了,咬牙道:「沒說過便沒說過,誰稀罕!」說著,轉身就要走。

大官人也不攔她,只在她身後笑道:「這麼大氣性?我不過是逗你一句,你就惱了?」

黛玉停住腳步,卻不回頭,只冷冷道:「誰惱了?我不過是怕耽誤了給寶姐姐祝壽的正經事。」大官人轉到她面前,低下頭,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髮,盯著她那躲閃的眼波,笑道:「你若不惱,便把頭抬起來,讓我瞧瞧你這小臉兒。」

黛玉越發不肯抬頭,偷偷看了一眼大官人,把身子側了過去。

大官人也不說破這小女兒心,只悠悠地道:「我方纔說的話,潑出去的水,自然算數。老太太若真忘了,我便替你張羅。只是有一樣一一我辦的席面,怕是不及老太太的排場體面,到時候你這金貴人兒,可別嫌我這廟小菩薩窮,怠慢了你。」

黛玉聽他這般說,心裏那點氣早消了大半,一絲甜意悄悄爬上心頭,嘴上卻還不肯饒人,只低聲道:「我不過是個沒爹沒孃的孤鬼,寄人籬下,哪裏就敢挑揀甚麼體面不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