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一聲吩咐下來,那四個可人兒面上雖都恭敬應承,底下那點女兒家的心思卻早如滾水般翻騰開來,各人心中裏自有一本經。
崔婉月這自不必說,喜色早從眉梢眼角里溢出來,粉面含春,那點子歡欣鼓舞,早把適才的那些羞澀和被三個姐妹圍著褻玩的絲絲辱尬拋到天上去。
孟玉樓和晴雯兩個,管著那綢緞鋪並絲襪這等營商的行當,雖也心尖兒上顫了一顫,可自己兩人終歸是外務上的幹係,倒不甚掛懷。
獨獨那金釧兒,如今掌著林太太府中諸般事務,在這三品王昭宣府裏,已是正經八百的府上大當家。她心頭焦渴的,只少一個能勾得住老爺心思、拴得住老爺腳步的得力臂膀。
眼見老爺點著崔婉月,叫她暫理那文書帳冊的勾當,更要隨在自己身邊行走,分明是要把這新來的姐妹安插進林太太府裏來。
這女人容貌勝過自己一籌,又得天獨厚的四泉映月可以討好老爺拉近姐妹關係,比自己素日盼想的幫手更添了幾分水晶玲瓏竅的機巧。
那些老爺往來文書、行政公文,她自己一竅不通,便是早在清河,老爺和林夫人在牀榻溫存摟著自己兩人偶爾談起,自己旁聽都有些雲裏霧裏的接不上話,更別說如今老爺權知開封府可見的文書繁忙。想到這些,金釧兒心頭登時似打翻了無味瓶,複雜之極,喜的是添了個能分憂招寵的添了個臂助,憂的是怕壓了自己的頭勢,被分了自己在王昭宣府的權柄,奪了在老爺跟前的體面和寵愛。
正自七上八下,魂靈兒不知飄在何處,忽覺一隻熱烘烘的大手,隔著那層薄如蟬翼的輕紗小衣,不輕不重地捏在了她腴臀之上,正正揉在那處粉瑩瑩的釧兒形胎記上。
金釧兒登時臊得耳根子通紅,想起老爺素日最愛將巴掌落在此處耍弄,忙不迭飛了個眼風兒過去,水汪汪的含羞帶怯。心下卻似油煎火燎:自家那妹子玉釧兒,須得早早兒弄進府來幫襯才穩當!想到此處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身痠軟,先從架上取了嶄新的絲瓜瓤子,浸入浴桶,挽起袖子,露出半截雪白藕臂,開始仔細擦洗大官人寬闊的脊背,絲瓜絡粗糙的紋理刮過虯結的筋肉。
“晴雯,淋水。”側邊的孟玉樓頭也不抬地吩咐,語氣帶著慣常的利落。
晴雯應了一聲,她身段玲瓏,此刻也累得夠嗆,卻強打精神。她拿起金盆,舀了熱水,從大官人肩頭緩緩淋下。
水流沖刷著孟玉樓擦拭過的地方,也淌過大官人平坦結實的小腹,晴雯又瞥了一眼桶裏癱軟的崔婉月,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心照不宣的笑意。
她與孟玉樓如今越發配合默契,她天生的爆炭性子,火星子般一點就著,也只在老爺跟前,才收了那副利爪伶牙,恍若低眉順眼捋毛的貓兒樣。
平日裏,見到店鋪下人們犯錯,她便是柳眉倒豎,粉面含霜責罰,少不得一頓夾槍帶棒,而孟玉樓八面玲瓏,總是出來圓場,可既不向以前賈府其他人那些踩低捧高的折了她的面子,也不會反駁她的做法,只是幫著處理的更圓滑。
晴雯只是性子爆,卻並非傻,更別提那銷金帳裏,金釧兒每每自家招架不住老爺那驢勁兒,強拉著自己一起。反觀玉樓,卻是咬碎銀牙,香汗淋漓地替她勉力承當起來。
這些貼肉的體己事,一回兩回也就罷了,次數一多,晴雯那心窩子裏豈不雪亮自然生出一股子滾燙的感激,越發與她好得勝過親姐妹一般。
待身上大致洗淨,大官人從漸涼的水中出來。
孟玉樓、金釧兒、晴雯渾身上下競只鬆鬆披著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再無寸縷!那輕紗溼漉漉地緊貼在滑膩的皮肉上,無不朦朧透現,比那赤身露體更添十分妖嬈。
三雙玉足更是赤裸著,踩在微涼的地磚上,趾尖兒都透著粉嫩。
方纔牀榻錦褥繡顯是不能再用了,孟玉樓早已手腳麻利地換上了新燻過香的軟墊錦衾
然後三人則迅速各拿起一塊大浴巾,仔細吸乾水珠,動作麻利輕柔。
等到自家老爺在矮榻上坐下,孟玉樓取過另一塊乾爽大布巾,開始爲老爺擦拭上身。
金釧兒則跪在腳邊,用細布巾擦乾老爺的雙腿和腳趾。
晴雯捧來一罐上好的桂花頭油,倒了些在掌心焙熱,站到孟玉樓身側,開始爲老爺揉按肩頸。“嗯……”大官人被晴雯恰到好處的力道按得舒坦,喉嚨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晴雯得意地衝孟玉樓飛了個眼色,手上力道更添了幾分巧勁,沿著肩胛一路揉捏下去。
金釧兒擦乾了腳,捧來一雙軟底雲紋睡鞋,伺候大官人穿上。又取來那件寬大的松江棉睡袍。大官人站起,晴雯則抖開袍子,從後面披上,孟玉樓在前面繫好衣帶,寬袍罩體,掩住了雄健的軀體,只餘領口微敞,慵懶中依舊帶著威勢。
三人這才攙扶起勉強能站穩的崔婉月,玉樓對晴雯和金釧兒道:“老爺明日還有公務,你們留下伺候老爺安寢。我送婉月妹妹去旁邊耳房歇息,明日她還要伺候老爺的文書,她今日……也累狠了。”金釧兒聞言,立刻上前一步,從另一邊扶住崔婉月的胳膊,聲音溫軟:“玉樓姐姐,我幫你扶崔姐姐過去吧”
孟玉樓看了金釧兒一眼,點點頭:“也好。”
晴雯則逕自走到榻邊,半跪下來,替大官人脫了軟鞋,又輕輕將他的腿抬上牀榻。
她自己提起旁邊熱水壺倒了一盆水兒在一邊細細清洗,而後像一尾靈活的魚兒,鑽進了外側的被窩,緊貼著大官人溫熱的身軀,一隻柔黃已輕輕搭在了老爺的腰腹上,低聲軟語:“老爺,奴婢給您暖暖身子…”
孟玉樓和金釧兒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腳步虛浮的崔婉月,走向相連的耳房,裏頭已點起一盞昏暗的羊角燈,小牀上鋪著乾淨的被褥。
金釧兒扶著崔婉月躺下,還細心地將被角掖好,低聲道:“崔姐姐好生歇著,明日……還需精神給老爺辦事呢。”
崔婉月疲憊至極,含糊應了一聲,閉上眼睛。金釧兒這才和孟玉樓退出暖閣,輕輕帶上門。外間大牀上,晴雯已蜷在大官人懷裏,呼吸漸勻。
金釧兒和孟玉樓也褪去溼紗衣,清洗過後換上乾淨寢衣,乖覺地爬上那新換了被褥、猶帶薰香的寬大牀榻,如同兩隻只被馴服的貓兒,赤著玉足,僅披著那形同虛設的薄紗,小心翼翼地依偎在已然閉目養神的大官人身邊,不消片刻,便都沉沉熟睡過去,只餘帳內三股體香浮動與那細微的鼾聲。
大官人一覺酣暢,天光微熹便起身,去院中打了一趟虎虎生風的拳腳,筋骨活絡開來,周身熱氣蒸騰。待他回來後在矮榻上盤膝調息,吐納幾輪,再睜開精光四射的虎目時,卻見那三個嬌滴滴的可人兒一孟玉樓、金釧兒、晴雯,早已醒了,競仍只披著那身薄紗,赤著白生生的玉足,俏生生侍立在旁,專等著伺候他盥洗更衣。薄紗下,那玲瓏曲線峯巒溝壑,被晨光一映,更是朦朧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