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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第436章 大官人尋可卿,夫妻互捉姦 (3/5)

她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尤夫人斷不可能!那剩下的……莫非是……”一個香艷又禁忌的名字猛地跳進腦海,金釧兒被自己這大膽的念頭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用手緊緊捂住了嘴巴,心口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王熙鳳也不管金釧兒如何驚詫,轉身回屋,草草換了身家常衣裳,便揣著一個描金剔紅的首飾盒子,帶著平兒,主僕二人各提著一盞八角琉璃宮燈,徑直往寧國府秦可卿的上房走去。

一路上蜿蜒曲折的迴廊兩側,高懸著各色羊角的光暈透過精緻燈罩,在嶙峋假山石上投下重重迭迭、搖曳生姿的光影。

來到寧國府天香樓下秦可卿的精緻小院。院門口也掛著燈籠,光線昏黃。

瑞珠見是王熙鳳,連忙起身行禮:“給璉二奶奶請安,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王熙鳳問道:“你們奶奶可歇下了”

瑞珠忙道:“我們奶奶還沒睡呢,剛沐浴完,正在裏頭歪著看書解乏。”

王熙鳳點點頭,示意瑞珠不用通報,自己帶著平兒徑直掀了珠簾進去。

屋內燭光通明,比外頭亮堂許多。

秦可卿果然正慵懶地歪在臨窗的貴妃榻上,身上隨意披著一件月白色軟煙羅的寢衣,那衣料輕薄如霧,被一對絕世神物頂得寢衣高高聳起。

她一手支著頭,一手拿著本閒書,墨黑的長髮如瀑般披散在肩頭,燭光下,那張絕色無雙的臉龐帶著幾分倦怠的嫵媚,真真是傾國傾城,艷光四射。

“喲,好可兒,這麼晚了,精神頭倒好,看甚麼呢這麼入神”王熙鳳笑著走過去,聲音帶著慣常的親熱勁兒。

秦可卿聞聲抬頭,見是王熙鳳,忙要起身:“嬸子來了,快坐。不過胡亂翻翻,正要睡呢。”王熙鳳按住她,順勢在榻邊坐下,將手中那個描金剔紅的首飾盒子往她面前一遞:“喏,給你送好東西來了。”

秦可卿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接過盒子:“甚麼好東西,勞嬸子這麼晚親自送來”

她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堆宮裏新制的堆紗點翠牡丹花,花瓣層層迭迭,以金絲銀線爲骨,點綴著翠羽和細小的米珠,在燭光下流光溢彩,華貴非凡。

秦可卿眼波懶懶一瞥,並未起身,只謝了謝後淡淡道:“嬸子費心了。只是我這兒釵環堆得都沒處放了,這些個花兒粉兒的,嬸子還是帶回去給別的姐妹戴罷。”

她連拿起的興趣都欠奉,目光又落回手中那捲沒看完的書上,彷彿那盒子裏裝的是再尋常不過的玩意兒。

鳳姐聽了,將那匣子往桌上一擱,扭過身去,拿手帕子掩了口,先“嗤”地笑了一聲,方回過頭來,斜著眼睨她,嘴裏慢慢地道:“怪道呢,這花兒巴巴地從宮裏送來,怎麼著也該是稀罕物兒,倒不入我們好可兒的眼了。既如此,我便帶了回去也罷。只是”

她說到這裏,故意把聲音拖得長長的,眼珠子轉了幾轉,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笑道,“你可仔細想明白了,這花兒是誰特特地送了來的別到時候東西沒了,人又後悔得甚麼似的,那時節可別來找我。”可卿本是懶懶地歪在枕上,聽了這話,心中突地一跳,臉上先是一白,隨即又泛上兩團紅暈來,竟似那初綻的桃花一般。

她忙不迭地撐起身子來,那對巨碩肥物頓時如玉獅子一般撲越而出躍動不息,她一雙秋水似的眼直直地望著鳳姐,聲音都有些微微地發顫:“嬸子……這話怎麼說是……是誰送..送來的”鳳姐卻偏不接這個話茬,只把下巴朝那花兒努了努,又使了個眼色,笑嘻嘻地不作聲。

可卿登時會意過來,心中那股子又驚又喜的浪頭直湧上來,把方纔那點子慵懶倦怠都衝得乾乾淨淨。她一把將匣子奪了過來,捧在手心裏,低下頭細細地看著裏頭得宮花,拿起一朵又舉到鬢邊比了比,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那笑意裏還帶著三分羞,三分癡,倒把個鳳姐晾在了一旁。

鳳姐見了她這副模樣,心裏不由得酸溜溜的,嘴裏便不饒人起來。

她把絹子一甩,咬著嘴脣笑道:“罷了罷了,果然是潑出去的水,我巴巴地給你跑腿,倒不如那起子人隔牆遞根草棍兒。如今倒好,我送的東西是破爛,人家送的也是破爛,同一件破爛,偏生到了你這裏,破爛也分出三六九等來了。我這破爛,怕是連你那破爛的渣兒都攀不上呢。”

可卿聽了這話,非但不惱,反倒將那花兒摟在懷裏,抬起頭來,認認真真地看著鳳姐,一字一句地道:“嬸子這話可差了。旁人的東西,那是東西;他的東西,便是破爛,那也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破爛,是旁的東西再怎麼也比不了的。嬸子若說我癡,我便癡了;若說我傻,我也認了。他送來的,哪怕是張廢紙,在我眼裏也勝過旁的萬兩黃金。”

“切!”鳳姐聽了這沒羞沒臊的一篇話,直臊得別過臉去,“哎喲”了一聲,拿手捂了腮,笑道:“阿彌陀佛,可了不得!聽聽這話,我竟不知我家可兒,平日裏規規矩矩的,心裏頭竟藏著這等樣一個魔障。早知如此,我該把那位大官人親自請了來,只怕比甚麼花兒朵兒的都強些。”

可卿面上微微一紅,卻並不惱,只將那枝御花輕輕貼在腮邊慢慢摩梭,彷彿那是大官人的大手正輕柔的撫著她的臉兒。

她半垂著眼,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聲音軟得像是三月的柳絮:

“嬸子慣會打趣人。你哪裏知道……他送的東西,原是不必論甚麼好歹的。便是張廢紙,那也是他親手寫的字,便是塊石頭,那也是他經手的溫潤!字上有他的心思和念想,石頭有他的氣味和溫兒,這份心,這份意,天下哪裏再尋第二份去我自然是要當寶貝的。”

鳳姐聽到這裏,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歪著頭,拿眼斜睨著秦可卿,她自嫁入這賈府來,哪裏聽過這等情話,半晌,方酸溜溜地笑道:“罷罷罷,我算是白操了這心,往常我巴巴地給你尋了好東西來,也不見你這樣歡喜過,不過淡淡地說聲“難爲了』。如今倒好,人家隔牆遞根草棍兒,你也恨不能供在香案上,早晚三炷香地拜著。可見我這嬸子是外路人了。”

可卿這才放下花和匣子,忙起身拉住鳳姐的袖子,笑著搖晃道:“好嬸子這話可是冤了我。嬸子待我的心,那是天長地久的,是親人,我何曾敢忘一分只是嬸子日日能見得的,倒不必掛在嘴邊。他……他卻是難得的……”

說到這裏,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睫毛也垂了下來,像兩把小小的扇子,遮住了滿眼的波光,只餘下臉上那層薄薄的、胭脂似的暈:“我日也想,夜也想,望著夜頭的月兒,便是他的笑顏,吹著日頭裏的風兒,便是他帶來的輕語”

鳳姐見此情景,心裏那股子酸勁兒竟軟了下來,反覺得又好笑又有些心疼,便伸出一根指頭,輕輕點了一下可卿的額頭,嘆道:“罷了罷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叫那冤家餵了迷魂湯了,這輩子只怕是醒不過來,連甚麼貴重甚麼不貴重,甚麼是寶貝甚麼是破爛都分不清楚了。”

可卿卻抬起眼來,那雙眸子竟是水汪汪的,認真得不能再認真,一字一句地道:“嬸子若這樣說,我倒要問嬸子一句了。嬸子心裏最珍重的人,送你一塊尋常手帕,和旁人送你一箱珍寶,你心裏覺得哪個重”鳳姐本是伶牙俐齒的,被她這一問,倒一時語塞,愣了一愣,隨即扭過頭去,“嗤”地笑了一聲,拿手帕子掩住嘴,眼珠子轉了轉,半真半假地啐道:“呸!誰耐煩聽你這些癡話。我可不是那等子沒出息的人,把個男人看得比天還大。我但凡有你這一半的心,只怕我家那位倒要燒高香了。”

可卿並不接這個話茬,只低頭仔細的看著花兒:“嬸子莫笑我。這人到了心裏有人時,哪裏還由得自己呢那人的好,是說不出的,那人給的東西,也是看不厭的。只覺得天下萬物,都沾了那人的光,都有了那人的氣韻。便是這花兒,旁人看著是宮裏的!我看著,卻只是他讓嬸子帶來的,單這一點,就比甚麼都強了!”

鳳姐聽著這軟綿綿、黏絲絲的話,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起來,酸得是待也待不住。她連連擺手,站起身來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指著可卿笑道:“阿彌陀佛,我可聽不得了!再聽下去,只怕我的牙都要倒了,快起來跟我走吧,我這月老紅娘送佛送到西,把你送到你情人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