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又道:“寶姐姐在家裏做甚麼呢今日怎麼不見她過來看看我”
周瑞家的道:“寶姑娘身上不大好,聽說是孃胎裏帶來的舊症,這兩日又犯了。”
寶玉聽了,忙向丫頭們道:“你們誰去瞧瞧就說我和林姑娘打發人來問姨娘和姐姐安。問姐姐是甚麼症候,喫甚麼藥呢。論理我該親自去的,只說我身子還不大好,尚未大好,走不得。”說著,茜雪便應聲去了。周瑞家的也便自去,不在話下。
黛玉因見他提起寶釵,面上淡淡的,站起身來道:“我也該去了。”
寶玉忙伸手攔道:“好妹妹,纔來怎麼就走再坐坐,陪我說說話兒。”
黛玉只不看他,低頭理了理衣襟,口中緩緩道:“我原是要到老太太那邊請安,順道兒瞧瞧你。你既有寶姐姐惦記著,只管等她來陪便是了。”
說罷,也不等寶玉再言拿起花兒,轉身便往外走。寶玉在後連叫了幾聲“林妹妹”,黛玉只作不聞,逕自去了。
不久後。
這邊大官人回到賈府。
金釧兒、晴雯早早的等在外室,如同兩隻訓練有素的雀兒,腳步輕盈又迅速地迎了上去,雖說是身上不大爽利,水紅綾子小襖裹著嬌怯怯的身子,底下露出蔥綠撒花褲腿兒,那腰身束得細細的,更顯胸前鼓囊囊臀兒圓翹翹,一個解官袍,一個捧熱巾,鶯聲燕語地伺候著換下外頭衣裳。
大官人笑道:“好些了沒有”金釧兒和晴雯臉蛋一紅:“老爺,便是再沒好也要起身伺候老爺更衣!”另一個嬌聲說道:“就是,好老爺若是憐惜我們,容我們再養一養。”
大官人讓兩人收拾著笑著剛要說話,便有賈府一個小廝在門外探頭探腦:“爺,飯食可要傳了”大官人點點頭,鼻子裏“嗯”了一聲。小廝自去安排。
大官人換好衣服,把玳安喊了進來吩咐道:“去,把那安神醫請來。”玳安應聲出了賈府去了外頭院子。不多時,領著一個山羊鬍子、背著藥箱的安道全進來。
大官人眼皮也不抬:“安神醫,瞧瞧這屋子裏的氣色,再驗驗待會兒送來的飯食茶水,仔細著些。”安道全忙不迭地躬身應“是”,便佝僂著腰,四下裏嗅探察看,又取出銀針等物,預備著驗毒試菜,不敢有絲毫大意。
安道全驗罷飯菜茶具,又如同幽影般將窗欞、椅背、甚至牆角都探看了一遍,這才退回陰影裏,躬身啞聲道:“大人,飯菜潔淨,器皿無虞,周遭亦無異樣。”
大官人聞言,嘴角扯出一絲冷峭的笑,大手在金釧兒圓翹的臀尖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惹得她嬌軀一顫,嚶嚀出聲。
他這才慢悠悠道:“嗯。意料之中。若真有那不長眼的蠢賊藏在府裏,想害本官的性命,也不至於蠢到在這眼皮子底下作手腳,那豈不是自尋死路你且先回下處歇著,”
大官人對安道全吩咐道,“待會兒本官讓玳安弄幾份府裏其他人的飯菜點心,悄悄送去你那兒,你給本官仔仔細細地驗!一絲一毫都別放過!”
“放心大人交給我好了!”安道全無聲地一揖,悄然而退。
屋裏只剩下大官人和金釧兒、晴雯。
大官人轉身走到內室,取出一個精巧的紫檀木匣子。他打開匣蓋,裏面赫然躺著十幾朵堆紗宮花,花瓣薄如蟬翼,色彩嬌艷欲滴,花蕊以細如髮絲的金線綴著米粒大的珍珠,在燈下流光溢彩,一看便是內造的極“喏,賞你們的。”大官人隨意地拈出二朵,塞進金釧兒懷裏,又拈出二朵,給晴雯。
“呀!宮裏的紗花!”金釧兒和晴雯同時驚呼。
金釧兒迫不及待地拈起一朵海棠紅的,對著菱花鏡就往鬢邊簪去。
晴雯則挑了朵鵝黃的,小心翼翼地插在髮髻一側,又對著鏡子左顧右盼。
“老爺”您瞧,奴婢戴著可好”金釧兒扭著腰湊到大官人跟前,仰著臉,眼波流轉,那朵嬌艷的海棠花襯得她容光煥發,哪還有昨夜疼痛
晴雯害羞沒有說話,卻也站在大官人面前,那朵鵝黃花兒顫巍巍地展示著。
“好看,都好看!老爺賞的東西,戴在你們身上,纔不算糟踐!”大官人笑道,拍了拍兩人小臉,又惹來一陣發嗲。
幫著大官人連官靴都換了換,兩人拿著大官人的衣物去清洗。
大官人則帶著玳安往林黛玉房間去。
剛到院門,只見紫鵑正拿著掃帚在廊下。這紫鵑,生得體態豐腴,偏生腰肢又軟,走動起來臀兒款擺。一張圓盤子臉,雖非絕色,卻也白淨可人,尤其一對杏眼,水汪汪透著伶俐和溫順。她遠遠望見,忙丟下掃帚迎上去,未語先笑:“哎喲,大人來了!快請進!”
雪雁在裏頭聽見動靜,也趕將出來。
這丫頭年紀尚小,身量未足,卻已顯出幾分秀色胚子的模樣。身段兒纖細苗條,如初春嫩柳,胸前微微隆起,眼神怯生生的,帶著幾分稚氣未脫的羞赧。
兩個丫頭一齊上前,鶯聲呀呀地請了安。
大官人笑道:“罷了。你們姑娘在屋裏麼”
紫鵑道:“在呢,方纔還在喫飯,說是沒胃口,這會子只怕歪在榻上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