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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第422章 寶玉捱揍,美人曖昧賀【瑕措】盟主白銀! (1/7)

且說寶玉一溜煙從穿堂跑出來,心口猶自突突地跳,臉上紅撲撲的,也不知是跑的還是喜的。他一面往王夫人正房走,一面腦子裏便活畫出那光景來一一金釧兒和晴雯兩個,一左一右站在太太身邊,都穿著簇新的衣裳,金釧兒還是那樣溫柔和順的模樣,晴雯呢,必是抿著嘴兒,眼角眉梢帶著三分傲氣、七分笑意,只拿眼風兒瞟他。

想到這裏,寶玉腳底下便生了風似的,恨不得一步跨進太太屋裏去。

他心道:太太既肯叫她們回來,又抬舉了玉釧兒,人本就多了,又帶到我跟前,斷沒有不給我的理!前兒還聽襲人說,太太直誇金釧兒穩重,晴雯雖性子烈些,卻是極忠心、極會伺候人的。如今兩個都齊全了,太太必是體諒我日夜懸心,索性一併還了我,往後……往後我便有了兩個可意的人兒,一個溫存,一個爽利,恰似一株牡丹並一樹海棠,都栽在我這心坎兒上了!”

“倘若再把玉釧兒給了我,那便是一株牡丹並開兩朵一摸一樣的花兒,笑起來對著我豈不是美哉,我是先嚐姐姐的胭脂,還是妹妹的

他越想越美,嘴角止不住往上翹,腳下險些絆著門檻。

一面走,一面又尋思:待會子見了太太,先給太太請安,太太若說“把她們給你”,我該怎麼謝恩纔好是跪下磕頭,還是說幾句討太太歡喜的話金釧兒和晴雯站在一旁,定是要抿著嘴兒笑我的。晴雯那促狹鬼,保不齊還要拿眼珠子瞪我一下,只當我怕她瞪,她越是瞪我,我便越高興!也不知兩人好些時候沒見,如今有多可人

而那頭。

一語未了,那榮國府後花園的僻靜角上,幾樹海棠開得正盛,紅粉霏霏的,掩著底下兩條窈窕人影。玉釧兒緊緊攥著姐姐金釧兒的手,一張小臉兒漲得通紅,又是歡喜又是好奇,那杏子般的眼珠亮晶晶的,只管往大官人住的院落那邊瞟。她湊近了,壓著嗓子,那聲音裏帶著少女獨有的嬌嫩與天真:“姐姐,你……你當初被太太攆了出去,後來怎麼樣了那會子可把我們嚇壞……”

說著,又往那邊努了努嘴,臉蛋兒愈發紅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方纔……方纔那位威風凜凜的大人……莫不是……莫不是就是……姐、姐夫”

金釧兒正低頭想著心事,聞言,那雙水靈靈的眼珠兒滴溜溜一轉,霎時亮得驚人!

她猛地想起林大娘私下裏點撥她的那番話一一“你在這府里根基淺,若想站得穩,少不得要有個臂膀。你那親妹妹玉釧兒,可不就是現成的能放進內宅的貼心人兒你這臀尖半個釧兒胎記,始終要和另半個擺在一起纔是正理,兩個一摸一樣的臀兒翹在一起,再兩張相似的臉蛋回頭,便是羅漢也動心。”這話如同一點火星子,瞬間點亮了金釧兒的心!她心頭豁然開朗,一股熱流湧了上來。可不是麼!親姐妹,打斷骨頭連著筋!若能拉攏了玉釧兒,日後在府裏,在老爺跟前,甚至……對付那些礙眼的,豈不多了雙眼睛、多了張會說話的嘴

想到這裏,金釧兒臉上霎時綻開一朵笑,那笑裏帶著幾分嫵媚,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祕。她反手捏了捏玉釧兒的手心,那動作親暱得很。

“好妹妹,你這一問,倒勾起姐姐的傷心事來了。”她嘆了口氣,眼波流轉,“那日被太太攆出去,大冬天的,我孤零零一個人,身上沒銀子,又沒處投奔,只當是死定了……誰承想,正撞見老爺一一就是那位大人一一坐著轎子打那兒過,見我可憐,便收留了我。”說到收留二字,那語調便有些纏綿起來。她故意頓了頓,拿眼風上下打量著妹妹羞紅的臉蛋,忽地抿嘴兒一笑,湊近了玉釧兒耳邊,那溫熱的氣息帶著脂粉香,直往玉釧兒耳朵眼裏鑽:

“你方纔問,是不是姐夫好妹妹,你且瞧瞧,他生得如何可威風不威風”

玉釧兒臉更紅了,扭捏著不肯答。金釧兒見了,愈發促狹,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過來人分享祕密的、令人心癢的曖昧:

“我告訴你罷,可不單是瞧著威風呢……”她輕輕咬著字,那話語軟綿綿、熱烘烘的,“那身板兒,那性子……嘖嘖,到了夜裏頭,折騰起人來呀,簡直像個不知疲倦的……叫人受不住。能把人揉碎了、化開了,連骨頭縫裏都是他的影子……”

“呀!”

玉釧兒哪裏聽過這個!整張臉騰地紅透了,紅得如同枝頭熟透的櫻桃,連耳根子、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胭脂色。她羞得恨不能找個地縫兒鑽進去,猛地一把推開姐姐,雙手死死捂住滾燙的臉頰,跺著腳嬌嗔道:“姐姐!你……你混說甚麼!沒羞沒臊的!誰……誰要聽這些話了!”

她扭過身子,再不敢看金釧兒一眼,只覺得心口怦怦亂跳,如同揣了只受驚的兔子。方纔姐姐那番話,雖聽不真切,那語調、那神情,卻叫她沒來由地心慌意亂,連手腳都不知往哪裏放了。

她趕緊岔開話頭,聲音裏還帶著不穩的喘息:

“母親要是知道姐姐你沒死,還……還跟了這樣一位貴人,定……定是歡喜得甚麼似的!”金釧兒看著妹妹這副羞窘不堪的模樣,非但不惱,反倒咯咯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脆生生的,在花枝間打著轉兒。她伸手理了理鬢角,姿態慵懶,眼角眉梢都是風情:

“可不是麼,是該讓娘高興高興了。等過兩日閒了,姐姐就帶你,還有娘,好好聚聚,說說話兒。”說著,那眼中的笑意愈發深了,意味深長地在玉釧兒身上轉了一轉,便移開了眼,只望著那一片爛漫的海棠花出神。

玉釧兒滿臉嬌羞,掙開姐姐的手,跺著腳道:“哎呀,姐姐再混說,我可真箇要惱了!太太那邊還等著伺候呢,我得趕緊回去,等閒了下來,再來尋姐姐說話兒。”說著,扭身便要跑。

金釧兒一把拉住她,笑道:“急甚麼,這會子太太正暈著,滿府裏亂成一團,誰還顧得上你再說了她眼波流轉,湊近了些,壓低聲道,“姐姐方纔跟你說那些,可不是白說的。你回去只管好生伺候著,太太跟前多長几個心眼兒,有甚麼動靜,悄悄兒記著,回頭告訴姐姐。咱們親姐妹,往後在這府裏,也好有個照應不是”說著,捏了捏妹妹的手,意味深長地一笑。

玉釧兒聽得心頭一跳,臉上更紅了,也不知是羞的還是嚇的,只胡亂點點頭,抽出手來,一溜煙跑了。金釧兒望著妹妹的背影,嘴角噙著笑,慢慢理了理鬢角,轉身往那海棠深處去了。

而賈寶玉正胡思亂想著,不覺已到了王夫人院外。他忙整整衣襟,又抬手摸了摸頭髮,生怕跑亂了儀容,叫太太嗔怪。定了定神,方走了進去。

不想剛至廊下,便覺裏頭與往日不同。只見林之孝家的、周瑞家的幾個體面媳婦子,並幾個小丫頭,進進出出,腳步匆忙,臉上都帶著三分急色。

門簾子掀動處,竟瞥見父親賈政也在裏頭坐著,眉頭擰成個疙瘩。

寶玉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莫非母親身上不爽利”他緊走幾步,掀簾進去,只見房裏一片忙亂,丫頭們捧盆遞水,腳步雜遝。寶玉覷著賈政臉色,小心翼翼問道:“老爺,太太這是……怎的了”賈政正自煩悶,聽得寶玉聲音,抬眼一瞪,鼻子裏重重“哼”了一聲,那聲音沉得如同冬日悶雷,震得寶玉心頭一顫。旁邊周瑞家的覷著空,忙低聲回道:“寶二爺,太太方纔一時痰厥,暈過去了!”寶玉一聽,唬得魂兒都飛了半截,也顧不得許多,拔腳就要往內室闖,口中急道:“太太!”賈政見他那般莽撞,霍地站起身,厲聲喝道:

“站住!你這孽障,越發沒有王法了!裏頭太醫正施針用藥,你一個黃口小兒,闖進去做甚添亂不成!平日讀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父母有疾,飲藥子先嚐之』,那是孝道,不是叫你莽莽撞撞往裏闖!簡直是魯莽!”

說著,一撩袍袖,陰沉著臉,自己先進去了。

寶玉被這一喝,釘在當地,一顆心兀自在腔子裏擂鼓般亂跳。見父親進去,想著有太醫在,料想無妨,那吊著的心才略略放下些,只覺後背心一層冷汗,黏糊糊地貼著裏衣。

正沒個抓撓處,卻見王夫人房裏的丫頭玉釧兒,端著個銅盆,低著頭,腳步匆匆打外院子邊進來。寶玉瞧見是她,心頭一動,如同餓貓兒見了腥羶,忙一把扯住玉釧兒的袖子,將她拉到門邊僻靜處,壓低了嗓子:“好姐姐,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你姐姐金釧兒回來了”

玉釧兒被他扯得一個趣趄,盆裏的水漾出些來,溼了裙角。她抬眼飛快地酸了寶玉一下,見他兩眼放光,滿是急切,便咬著脣,極輕極快地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不啻於在寶玉心頭點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