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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第411章 殿上爭鬥,彼此下套,一套還有一套 (4/6)

“陛下!最令人髮指者,莫過於其喪心病狂,打壓良善!清河縣近日新開一生藥鋪,店主李氏,乃是一位積德行善的奇女子!她懸壺濟世,仁心妙手,家有祖傳祕方,舉凡救人草藥,貴入賤出,救治清河縣瘟疫病患無數,活人無算!深得清河百姓愛戴!”

“然此等萬家生佛般的人物,竟也遭了西門天章的毒手!只因其生藥鋪生意紅火,礙了西門家生藥鋪的財路!此獠競再次指使白賚光等潑皮,糾集數十惡徒,光天化日之下,將李氏藥鋪砸得稀爛!珍貴藥材踐踏於地,救人器具毀損無數!更誣陷李氏售賣假藥,勾結官府,意欲將其下獄問罪!幸而被路過開封公事衙役人贓並獲!”

王葫猛地提高了聲調,厲聲質問,聲音在殿宇中迴蕩:

“陛下!此等行徑,是何等的喪盡天良!何等的滅絕人性!爲一己私利,竟對一縣活命恩人、萬家生佛下此毒手!其心可誅!其行當剮!臣懇請陛下,明察秋毫,立罷此等禍國殃民、寡廉鮮恥之奸佞酷吏!將其交有司嚴加勘問,以正國法,以平民憤!”

王葫奏罷,雙手高舉彈章,深深拜伏於地。

官家趙佶眉頭猛地一蹙,盯著大官人,沉聲喝道:

“你還有何話說”

“臣有話說!”大官人向官家拱手鞠躬行禮後,立於丹墀之下對著滿面肅然的李綱微微一笑,拱了拱手“李御史爲國爲民,風骨錚錚,本官素來敬佩!然則,御史方纔所奏苗青一案,其中關節,頗有謬誤之處。本官身爲提點京東東路刑獄公事,專察淮南鹽案,職責所在,豈敢懈怠此案,本官早有疑竇!”李綱眉頭緊鎖,目光如炬地盯著大官人。

大官人挺直腰板,朗聲分辯,條理清晰:

“李御史容稟,有幾點本官必須澄清,否則污名難洗,愧對陛下天恩!第一!本官從未收受苗青一分一毫賄賂!”

“第二!本官身爲提刑官,掌一方刑名,早察覺此案絕非表面那般簡單!兩名水夫焉有膽量又有何能耐獨自謀害船客其後必有隱情!必有同謀!那苗青嫌疑巨大!”

大官人聲音陡然提高:“本官身爲朝廷命官,豈能坐視冤魂不瞑豈能容忍真兇逍遙法外!故而,本官明裏佯作蓋章畫押,將此案草草了結,不過是麻痹其心,實則暗布羅網!待其以爲萬事大吉,潛逃之際,本官親率心腹,微服潛行,遠赴揚州!歷經艱險,暗中查訪,終於……”

大官人猛地一揮手:“終於讓本官查得鐵證如山!那苗青並非獨狼!其夥同揚州鹽張勝等七名潑皮,更與其家主小妾刁氏早有姦情,裏應外合,方做下這樁潑天血案!霸佔主母、鯨吞萬貫家財,謀奪家產!”“本官當機立斷,在揚州將其一網成擒!人贓並獲!苗青、張勝等七名主犯及那通姦害主的小妾刁氏,俱已供認不諱!備受屈辱的主母李氏,本官已將其解救,苗家被奪之財,業已全數發還!所有案犯,連同卷宗、贓證、口供,本官已命得力幹將,星夜兼程,於昨日深夜押解至開封府提刑衙門!並於今日卯時初刻,將覆核詳文及一應證據,親送刑部衙門存檔待勘!”

大官人目光灼灼地看向御座上的官家,鞠躬道:“陛下!李御史彈章中所言,乃是臣爲麻痹真兇、引蛇出洞而故意放出的舊日煙幕!新案卷今日清晨方至刑部,李大人不知內情,有所誤解,實屬正常!陛下若不信,可即刻遣人至刑部調取今日卯時臣呈遞之《苗青謀主案覆核詳文》及附卷!更可當殿提審那苗青、刁氏等一千人犯!是非曲直,一問便知!”

金鑾殿上頓時一片譁然!

方纔還義憤填膺的官員們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李綱臉色微變,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死死盯著大官人,厲聲問道:“西門天章!你既已查明真相,爲何那苗青家中小廝安童,向本官一併狀告你收受賄賂、包庇兇徒!這又作何解釋”

大官人笑道:“李大人問得好!這正是本官不得已而爲之的下策!本官深知此案背後水極深,牽涉甚廣!本官才故意讓那知情人安童,帶著線索,去尋李大人告狀!本官料定,以大人之清名風骨,必會一查到底!那些潛藏在水底的魑魅魍魎,纔不敢再輕舉妄動,更無法從中作梗!本官此舉,雖有利用大人清名之嫌,實乃爲求將此案辦成鐵案,還死者一個真正的公道!萬望李大人海涵!”

接著從懷中不緊不慢地掏出一份摺迭得整整齊齊的文書。

他臉上帶著從容,將文書雙手遞向面色沉凝的李綱:

“李大人倘若不信本官方纔所言,請看此物!這便是當初那安童,親筆所寫的狀紙原件!問之,便知本官所言不虛!”

站在文官隊列靠後的太子詹事耿南仲與國子監祭酒李守中,兩人飛快地對視一眼,眼神中充滿了驚愕與凝重。

耿南仲低不可聞地對李守中道:“……好個陰險狡詐、翻雲覆雨的西門天章!竟能佈下此等連環局,將李伯紀都算計在內!”他話未說完,目光掃向身後幾個心照不宣的清流同僚。

李守中捋著鬍鬚,眼神銳利,同樣壓低聲音回應:“………還好,我等也非全無準備。王中丞那邊,還有一劑猛藥!否則,今日還真讓這廝逃脫了!”

這邊李綱接過見那狀紙字跡歪斜,下方赫然按著安童鮮紅的指印!在狀紙的空白處,有幾行批語:“此狀收悉。然案情複雜,恐非表象。著安童持此狀入京,徑投監察御史李綱大人處鳴冤。”後面還蓋著京東東路提刑公事大印!

李綱的目光在那批語和指印上來回掃視,手指微微顫抖。

這哪裏是包庇這分明是爲了破案,不惜自污名聲,甚至冒著被自己這個剛直御史彈劾丟官的風險!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李綱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竟對著這個他剛纔還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奸佞”,深深地、鄭重地作了一揖!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敬意和一絲慚愧:

“西門天章!李某慚愧!競錯怪了大人一片忍辱負重的苦心!大人爲伸張冤屈,爲求國法昭彰,甘冒奇險,行此非常之計!此等赤膽忠心,智勇兼備!!李某……豈敢言怪!”

他直起身,轉向御座,朗聲道:“陛下!提刑司有西門天章這等智勇雙全、忍辱負重之能員,實乃我大宋刑獄之幸!社稷之福!然,國法森嚴,程序不可廢。稍後仍需提審苗青一干人犯,詳查刑部卷宗,以成鐵案!”

大官人連忙還禮,笑道:“李大人言重了!本官所爲,亦是職責所在。大人秉公執法,何錯之有提審人犯,覈查卷宗,理所應當!本官全力配合!”

龍椅上的道君皇帝趙佶,此刻臉色早已由陰轉晴,甚至帶上了一絲欣賞的笑意。

他撫掌笑道:“好!好!兩位愛卿,皆是爲國盡忠,赤心可鑑!一個明察秋毫,一個智勇深沉!何罪之有此冤案能破,全賴爾等同心!”

就在殿上眾人被大官人這番神反轉弄得心思各異,官家趙佶也因大官人破獲大案而怒氣稍霽之際一一直冷眼旁觀的王葫,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揚起。

他整了整衣冠,手持玉笏,再次從容出列,對著御座朗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