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們都他孃的給老子看清楚了!”他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手下慘白的臉,“今日!在這清河縣碼頭!我們甚麼都沒看見!”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森寒刺骨:
“都把招子放亮,嘴巴縫死!今日之事,誰敢走漏半個字,嚼一句舌頭根子…哼!莫說你自己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便是你族中八十老母,三歲稚子,也休想活命!祖墳祠堂都得讓人刨了當茅坑!”他眼中閃著瘋狂的兇光,“更會連累我們兄弟幾個,一起玩完!到時候,不用官家動手,老子第一個活剮了他全家!聽明白沒有!”
一羣侍衛被他這殺氣騰騰的威脅,嚇得渾身一激靈,如同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明白!明白!”“頭兒放心!小的們甚麼都沒看見!”“對對對!!”
侍衛首領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頭的巨石絲毫未減。他抹了把冷汗,看著西門天章抱著帝姬上了馬車,車簾落下,沉聲道:
“上馬!遠遠綴在西門大人的車隊後面!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絕不許再出半點差池!”
四輪香車之內,錦繡堆迭,薰香裊裊。
車簾甫一落下,隔絕了外間喧囂。
方纔在碼頭上強撐的羞赧與矜持瞬間崩塌,趙福金那積壓的恐懼、對兄長下落的憂心如焚、以及乍見情郎的百般委屈,如同決堤之水,再也遏制不住!
她一頭扎進大官人那堅實溫熱的懷抱,纖纖玉臂死死環住他的腰身,小臉埋在他胸前,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那哭聲起初是壓抑的抽泣,漸漸變成不管不顧的嚎啕,嬌軀隨著哭泣劇烈地顫抖,滾燙的淚水瞬間濡溼了大官人胸前的衣襟。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如同走失了又尋回親人的稚童,將所有的驚惶與依賴,盡數傾瀉在這方寸之間的懷抱裏。
大官人輕撫著她如雲的秀髮,感受著懷中溫軟嬌軀的震顫與無助猿臂收緊,將她摟得更實,低聲道:“好了好了,有我在……”
哭了半響,趙福金才抽抽噎噎地抬起淚痕狼藉的小臉。
那雙紅腫如桃的美眸狠狠瞪著大官人,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方纔的恐懼稍退,那被寵壞的刁蠻勁兒又佔了上風。
她攥起粉拳,不輕不重卻帶著十足十的嬌嗔怨氣,咚咚咚地捶在大官人那結實如鐵的胸膛上:“壞人!你…你還沒說呢!到…到底想不想我!”
她蠻橫地質問,彷彿這是天底下最要緊的事,連哥哥被抓都給忘在了一邊。
大官人被她這又哭又鬧、嬌蠻癡纏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只得連聲應道:“想想想!如何不想”“怎麼個想”趙福金卻不依不饒,淚眼汪汪地逼視著他,非要聽個子醜寅卯。
大官人眼底閃過一絲促狹,俯首湊近她猶帶淚珠的耳垂,熱氣噴吐間,壓低了聲音:“想你那燙燙的滋味!燙得人神魂顛倒,茶飯不思!”
這番露骨又纏綿,卻只有趙福金才懂的話,如同靈丹妙藥,瞬間熨帖了帝姬那顆驕縱又敏感的心。她破涕爲笑,紅腫的眼兒彎成了月牙,小鼻子得意地一哼:“哼!這還差不多!算你有點良心!可是人家如今也不燒了一點也不燙了!”
說罷,競順手抓起大官人身上那件簇新的五品官袍前襟,毫不客氣地就往自己溼漉漉的小臉上胡亂擦拭,將那涕淚橫流的痕跡盡數抹在了象徵官威的補服之上!
大官人眉頭一跳,苦笑道:“哎!這可是官袍!等下還要穿著它去見你爹呢!”
趙福金聞言,嫌棄地一把將那昂貴的袍子丟開,小嘴不屑地一撇:
“切!不過一件五品的破爛袍子!有甚麼稀罕我父皇那件明黃龍袍,我還不是想擦就擦繡著金龍的袖子,擦眼淚才叫順手呢!”語氣之驕橫,彷彿那至高無上的龍袍,也不過是她家一塊尋常的擦臉布。大官人被她這無法無天的言論逗樂了,捏了捏她哭得紅通通的小鼻子,戲謔道:“那還不是怪你爹立了那麼多功勞,也不見給我升個官兒!”
趙福金連連點頭,小臉上滿是深以爲然的憤慨:
“就是就是!我都聽說了!你從濟州回來,又替爹爹辦成了好幾件潑天的大功勞!爹爹這個皇帝也真是當得老糊塗了!怎麼還不給你升官!不升官,不給你個體面的爵位,怎麼好名正言順地娶我!”她越說越氣,忽然想起甚麼,眼睛一亮,帶著幾分惡作劇得逞的興奮:“哼!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爹爹不知聽了誰的讒言,競想把我許給那個蔡家的草包!呸!癩蛤蟆想喫天鵝肉!我找了個由頭,把他證到苑裏,用金絲蟒鞭,劈里啪啦把他抽得滿地打滾,哭爹喊娘!那嚎叫,比殺豬還難聽!衣服都抽爛了,露著白花花的肥肉,像個褪了毛的肥豬!哈哈哈!”
她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蔡公子當時的狼狽慘狀,咯咯咯地笑彎了腰,花枝亂顫,全然忘了剛纔的驚懼,笑出的眼淚又沾溼了長長的睫毛。
大官人看著她這又嬌又蠻、刁鑽任性的模樣,伸出大手,帶著幾分憐惜,用拇指輕輕揩去她眼角新溢出的淚珠兒。
然而,這馬車之內,並非只有他二人!
那扈三娘與楚雲,此刻正縮在車廂最角落的錦墩上,恨不得將自己縮成兩粒塵埃!
兩人早已是面無人色,嚇得瑟瑟發抖!
方纔那番石破天驚的對話,如同一道道九天狂雷,狠狠劈在她們的天靈蓋上!!
這賴在老爺懷裏撒嬌撒癡、又哭又笑的小郎君,竟然是…競然是當今官家最疼愛的,號稱大宋第一美人的茂德帝姬
更可怕的是,她嘴裏蹦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鋼刀,懸在她們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