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味起了自己發燒的時候,體內忽然出現那更加灼熱酥麻的情形,雙腿互蹭打了個顫,咬著下脣:“這個壞人!果然日日在想我!哼,算你還有點良心…嗯……就……就少抽你兩鞭子好了!”趙楷見目的已達,又恐言多必失,便站起身來,對著來保一拱手:“多謝來管家解惑。叨擾了,告辭。來保趕緊躬身還禮,連說“不敢當,公子慢走”。
趙福金雖有些不捨,也只得跟著哥哥起身。
兩人走出幾步,趙福金忍不住扯了扯趙楷的袖子,壓低聲音,帶著點埋怨:“哥哥!那西門府的大管家就在眼前,你怎麼不多問些西門天章的事兒也好多知道一些底細。”
趙楷自信地搖了搖手中的摺扇,嘴角帶著一絲“深諳世事”的笑意,低聲教訓妹妹:
“不懂了吧行走江湖,最忌交淺言深,追根究底。問得太多太細,反倒容易惹人懷疑,顯得咱們別有用心。似這般點到即止,方是上策。這叫過猶不及,明白嗎再找其他問便是,比如西門天章的那些結義兄弟!”趙福金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走起路來卻覺得有些溼漉漉的彆扭。
目送這對衣著華貴、舉止不凡的“兄妹”消失在街角人流中,來保臉上那諂媚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他迅速把手一招,對身後那小廝低聲喝道:
“愣著幹甚麼趕緊的!去找幾個機靈點、腿腳快的生面孔,給我悄悄跟上剛纔那兩位!遠遠綴著就行,瞧瞧他們在哪兒落腳,都見了甚麼人,說了甚麼話!給我盯死了!有甚麼風吹草動,立刻回來報我!快去!”
“是!老爺!”小廝見來保神色嚴肅,不敢怠慢,應了一聲,麻溜地鑽進了人羣裏。
來保站在原地,眯著眼睛望著兄妹消失的方向,心裏飛快地盤算:“這對男女,絕非尋常富貴!那公子氣度非凡,那小娘子更是美得邪乎,還跟老爺有瓜葛……如今府裏風聲正緊,大娘千叮嚀萬囑咐要小心………嘖,大意不得!寧可盯錯了,也不能漏了!”
而同一時間,東家大內裏。
那大晟府裏專司填詞樂制的“制撰』万俟詠,正埋首案牘,琢磨著新調的宮商角徵,忽得宮中急召,心頭不由一緊。
他不敢怠慢,連忙整了整身上官袍,袖了塊帕子預備擦汗,急匆匆便往禁中趕去。
行至宮門前,恰巧撞見同在大晟府行走、以諧謔詞聞名的曹組,也是腳步匆匆而來。
“曹兄!”“万俟兄!”
兩人互相叉手見了禮,臉上都帶著幾分揣摩聖意的忐忑。
万俟詠湊近一步,壓低嗓子:“官家急召,莫不是又得了新譜,或是想出絕妙詞題,要你我連夜填來”
曹組摸著下巴,小眼睛裏閃著精光:“多半是!聽聞官家前幾日得了幅古畫,意境高遠……怕是要以此爲題”兩人邊走邊低聲議論,心裏盤算著如何應對,腳下卻不敢慢半分。
待到兩人一進大殿卻都是一愣!
只見薰香裊裊,暖意融融,官家趙佶高坐,滿面春風。
下首赫然坐著當朝太師蔡京,閉目養神,老神在在。
新近得寵的翰林學士王嗣,滿面紅光,喜氣盈腮。
童貫木著臉侍立一旁。
羣臣正嗡嗡地低聲議論著甚麼,官家竟也未曾喝止,更無半分慍色,反是滿面堆笑,透著十分的歡喜。万俟詠與曹組心頭狂跳,慌忙斂氣屏息,趨前幾步,深深拜伏下去:“臣万俟詠(曹組)叩見官家!”“免禮,免禮!兩位愛卿來得正好!”官家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快活,他揚了揚手中幾頁灑金箋紙,“你們看!西門天章在揚州,竟有五闕上元詞問世!詞成之日,揚州士林爲之傾倒,競奉他爲上元文宗!哈哈!”
官家笑得開懷,指著二人,“你,萬卿,乃我大晟府制撰棟樑,那闕《並蒂芙蓉》譜得精妙,堪爲應制典範!曹組也是大晟府裏滾熟的聖手!來來來,快替朕品一品,西門天章這五闕上元詞,是否當得起傳世二字”
万俟詠與曹組心頭劇震!
官家金口玉言,競直接用“傳世”二字評價
兩人雙手微顫地接過內侍遞來的詞稿,目光急急掃去。只看了幾句,便覺一股磅礴氣象撲面而來,字字珠璣,意境高絕!
尤其是最後那闕上元燈月交輝、人間盛景的描摹,端的是……
“妙!妙絕人寰!”不等万俟詠和曹組細品出聲。
官家趙佶高坐御榻,手指輕叩著那幾頁灑金詞箋,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與興奮,彷彿這驚世之作出自他本人之手:
“萬卿,曹卿!方纔蔡太師與米元章已細細品鑑過了!”
“蔡太師言道,此五闕詞,氣魄雄渾,辭藻精麗,意境超拔……直追蘇學士之豪邁,超美成之精工!”這話一出,兩人已是石破天驚!
將西門天章與蘇軾、周邦彥並列,那是何等的抬舉!
可這還沒完。
只見官家笑意更深,話鋒陡然一轉:“然,在朕看來”他拖長了調子,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單論這“上元』一題,天章此作,非止是“直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