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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第389章 林如海死因和財產,三泉映月 (2/5)

安道全伏地答道:“回大人,附子、半夏、瓜蔞、貝母……皆爲常見藥材!附子雖有大毒,然炮製得法、用量精準便是良藥,藥鋪皆有售。”

“此計之毒,不在藥材難得,而在下毒者深通醫理藥性,心思縝密如鬼!更在……那累月、日日投毒的耐心與狠絕!必是林大人身邊極親近、極信任之人,方有機會行此絕戶計!”

“安道全,”大官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照你這般說法,林如海這“附子蝕心』,要多久才能把心脈熬成那“風中殘燭』”

安道全頭也不敢抬,哆嗦著回道:

“口……回大人!這附子慢性積毒,如同文火燉肉,急不得!劑量小了無用,大了立時露餡兒。依小人看,這每日微末之量滲透骨髓,沒個半年光景,斷難將一位壯年官員的心脈蝕空至那等油盡燈枯的地步!”“半年”大官人腳步一頓,猛地轉身,眼中精光爆射,“這就是說……林如海這催命符,是進京之後才被人日日餵下的”

他來回踱了幾步,暖閣裏只聞他沉重的呼吸。

目光掃過依舊如鵪鶉般趴伏在地的安道全,大官人嘴角忽然扯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慢悠悠踱到安道全跟前,居高臨下:“安神醫,你這一身本事,剖屍驗毒,洞悉幽微,生生從閻王爺手裏搶回個死因,埋沒在這綠林,豈不可惜何不隨我回京,去那清河縣本官保你一個正經前程,刑房書吏典獄醫官便是掛個名頭,喫份安穩皇糧,倘若你嫌官錢少,便在本官的生藥鋪坐堂,本官分你一成!”

安道全聞言,身子猛地一顫,頭卻埋得更深了,幾乎要鑽進地磚縫裏,聲音細若蚊納,帶著十二分的躲閃:

“謝大人抬愛!小……小人微末伎倆,難登大雅之堂!揚州……揚州水土養人,小人…小人習慣了此地的風物……”

大官人一愣!

這廝……這廝竟是個不想當官的主兒綠林道上的人物,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想攀附當個官,哪怕是個小吏!

這安道全,倒是個稀罕物件兒!

“莫非你是嫌這一成股份少”大官人皺著眉頭:“你可知道,我這生藥鋪不久將賣到南北最富庶的兩路,這一成,怕是你養上十個粉頭十輩子也花不完。”

安道全更加駭然,連連搖頭說不敢,一口咬定自己不行。

“好了!”大官人冷聲道,“休要拿這些虛詞搪塞本官!有何原因直說,本官是有心惜才,否則哪和你囉嗦,直接枷你回去便是!”

安道全這才哆哆嗦嗦,像只被揪住脖子的老鵝,勉強撐起半邊身子,一張老臉漲得通紅,眼神飄忽,不敢看大官人,只盯著自己沾了污漬的袍角,期期艾艾道:

“大……大人明鑑!小人……小人實在是……捨不得這揚州的煙花之地,更捨不得李巧奴,李姑娘…她…和小人正是王八看綠豆,對眼了!”

大官人先是一怔,隨即一聲淺笑:

“我道是甚麼潑天富貴、金山銀海絆住了你安神醫的腳!原來……原來竟是捨不得那揚州瘦馬枕蓆間的溫存!你呀,井底之蛙,只知揚州有畫舫!豈不知北地胭脂,別有一番風韻”

“莫說那京城天子腳下,便是本官的老家清河縣,那也是三十六條花柳巷,七十二座管絃樓!燕瘦環肥,胡姬妖嬈,南國佳麗,塞上嬌娘,哪一樣比你這揚州城裏的粉頭弱”

安道全聽得兩眼發直,喉頭滾動,那“三十六條花柳巷,七十二座管絃樓”如同魔音灌耳,勾得他心尖兒都癢了。可一想到李巧奴那溫香軟玉的身子,又割捨不下,結結巴巴道:

“大人…大人說的是……只是……只是小人……小人著實離不開巧奴…她…如她…”

大官人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這有何難!把她一併帶上!讓她隨你北上,到了清河,自有你們逍遙快活的去處!”

安道全一聽,如聞仙樂!那點猶豫瞬間拋到九霄雲外,臉上堆滿諂媚狂喜的笑容,對著大官人“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謝大人天恩!謝大人成全!倘若真有那李巧奴同路,小人……小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願爲大官人效犬馬之勞!”

“嗯。”大官人滿意地點點頭,對屏風外喝道:“平安!”

“小的在!”平安閃身進來。“去把那個李巧奴利利索索地帶出來!再備輛暖轎,送安神醫回咱們的院子,好生安置,莫要怠慢了!燙壺好酒,給安神醫壓壓驚!”

“哎!小的明白!”平安麻利地應下,轉身帶著安道全出去安排。

大官人抬步欲走,忽地鼻翼微動。

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暖膩甜香,絲絲縷縷,若有若無地鑽進他鼻孔裏。這味兒……說香不是尋常脂粉香,倒帶著點熟透果子的甜膩,卻又有些腥羶,勾得人心頭一盪,骨頭縫裏都透出點癢來。他腳步一頓,眉頭微蹙,下意識地深深嗅了一下。

這異香……似乎正從身後處,裊裊娜娜地瀰漫開來。

大官人回望了一眼。這一眼,正瞧見屏風陰影裏,楚雲雙手死死絞著,竭力想遮掩身前那溼淋淋、深暗了一大片的綢緞。那水痕咽得忒也明顯,溼痕深暗黏膩在昏黃燭光下泛著暖昧的溼亮,彷彿剛被驟雨打透的海棠。

大官人一愣,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他心中暗哂:“怪哉,自己睡著流口水了”利落地解下身上那件錦緞斗篷,劈頭罩在楚雲身上,沉聲道:“披上!”說罷,再不多看一眼,轉身大步流星踏出暖閣。楚雲被那還帶著體溫的斗篷兜頭罩住,鼻尖瞬間充盈了那霸道又陌生的男子氣息。方纔那點羞恥欲死的窘迫,竟被這突如其來的的溫柔給衝散了大半。

這殺伐決斷的霸道大人,竟也有這般……粗中有細的體己她心頭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還摻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滾燙。她慌忙將那寬大的斗篷緊緊裹纏在腰間,低著頭,像只受驚又依戀的小獸,急急跟上了大官人高大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