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可怎麼好!”邢夫人拍著大腿,“在御前失儀可是大事!快!快派人去通知老爺們!”樓下榮國府的賈赦、賈政早已被閣上的混亂驚動,聞聽皇后突然召見秦可卿,又牽扯出“御前失儀”的舊事,兩位老爺頓時坐立難安,臉上都失了血色。賈政更是連連跺腳:“禍事!禍事!”
而寧國府的賈珍聽得真切。當聽到“上次宮宴險些摔倒”、“皇后問話”時,他腦中“轟”的一聲,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他猛地想起家中那玉佩…難道……難道可卿那次摔倒,竟被皇后瞧出了甚麼端倪賈珍瞬間面如金紙,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冷汗瞬間浸透重衣!他眼前一黑,身軀晃了兩晃,競“咕咚”一聲,直挺挺地向後栽倒,人事不省!
“老爺!老爺暈倒了!”寧國府的奴才們頓時炸了鍋,哭喊聲、驚叫聲響成一片。眾人手忙腳亂地將癱軟如泥、面無人色的賈珍抬起,七手八腳地抬下樓,急急往寧國府送醫去了。
樓上的尤氏聽得樓下自己丈夫暈倒被抬走的消息,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抬腳就要跟著衝下去。
“且慢!”王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尤氏的胳膊,沉聲道,“你家老爺自有下人照料,太醫隨後就到。可眼下蓉哥兒媳婦剛被皇后召見回來,萬一娘娘還有旨意,或是要傳召你問話,你此刻走了,豈不是大大失禮衝撞了鳳駕,這罪名你擔得起,還是我榮國府擔得起”
王夫人的話如同冷水澆頭,尤氏被釘在原地,看著王夫人那的眼神,再看看周圍眾人,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怨憤湧上心頭,只能強忍著對丈夫的擔憂和對未知的恐懼,眼淚汪汪地坐了回去,所有埋怨往自家守寡的兒媳婦身上潑去:“自打她進了門……樁樁件件,就沒個消停的時候!如今更是……”
恰在此時,樓外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和絲竹管絃的驟響!原來是花魁競演塵埃落定,李師師艷驚四座,險險勝另兩位大家,再次摘得上元花魁桂冠。
宣德樓下,人潮鼎沸,彩燈如晝,煙花漫天,將東京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然而,寧國府這小小樓閣內的眾人,卻心頭一片冰涼陰鬱,哪有半分心思欣賞這盛世繁華就在這片愁雲慘霧、人心惶惶之際,秦可卿終於走了進來。
“蓉哥兒媳婦!皇后娘娘到底說了甚麼可曾怪罪”王夫人第一個發問,目光銳利。
秦可卿定了定神,淺淺福了一福:“回太太,娘娘並未怪罪。只是……只是說妾身容貌酷似她一位故人,心中掛念,故而召見細看,問了幾句話,並賞賜了一個鐲子而已。”她說著,下意識地將戴著寬大翠鐲的左手往袖子裏縮了縮。
然而,王熙鳳眼尖,早已瞥見那抹在燭光下流轉的、水頭極足的翠色!
她立刻誇張地“哎喲”一聲,上前一步就抓住了秦可卿的手腕,將那截雪白滑膩的皓腕連同那隻明顯尺寸有些大卻價值連城的翡翠鐲子一起舉到眾人眼前:
“我的天爺!好水靈的鐲子!這……這可是娘娘賞的這可是宮裏御物,快讓我瞧瞧!”
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媽,乃至剛剛還在埋怨賭咒的尤氏,都圍了上來,眼中瞬間充滿了震驚、艷羨和複雜的情緒。
那翠鐲綠得彷彿要滴出水來,套在秦可卿纖細瑩白的手腕上,更襯得她肌膚勝雪,也愈發顯得那鐲子華貴逼人。
“哎呀呀!不愧是宮中的東西,這可真是天大的體面!”邢夫人嘖嘖讚嘆。
“蓉哥兒媳婦真是好福氣!”薛姨媽也笑著附和。“瞧瞧這水頭,這顏色,怕是京城也找不出幾件能比的!”
夫人太太們你一言我一語,奉承話如同不要錢般湧來,頓時親秦可卿被圍在中間。
“阿彌陀佛,真是祖宗保佑!”尤氏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彷彿忘了適才埋怨:
“方纔可把娘嚇壞了!皇后娘娘仁慈寬厚,這孩子,自進府就是個有福氣的,如今能得娘娘青眼,也是我們兩府的榮光!”
眼前這些平日裏或威嚴、或矜持、或帶著幾分疏離的當家太太們,此刻競都圍攏在她身邊,臉上堆滿了從未有過的、近乎刻意的笑容,恍若眾星捧月般簇擁,秦可卿心中輕輕的嘆了口氣,越發想念遠方的官人。更深露重,梆子敲過了三更。
揚州城早已沉入醉夢,唯有上元節的脂粉氣還在夜風裏曖味地浮沉。
大官人被楚雲引著,穿街過巷,來到一處僻靜小院。院牆不高,裏頭黑簸翳的,只隱約透出點暖閣的微光。
楚雲上前拍門,那玉手拍在斑駁木板上,“啪啪”作響,在寂靜夜裏格外刺耳。半響,裏頭才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夾雜著女子慵懶的抱怨:“哪個殺千刀的,這早晚來攪人清夢……”
吱呀一聲,門開了條縫,探出個丫鬟睡眼惺忪的腦袋。這小丫鬟不過十五六歲年紀,身上只胡亂裹了件水紅肚兜,外頭披著件蔥綠衫子,衣帶都沒繫好,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膀子和。
她頭髮散亂,臉上春潮未褪,眼角眉梢還殘留紅暈,她揉著眼,待看清門外竟是艷冠江南的楚雲,嚇得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哎喲楚……楚大家您……您怎地這個時辰摸到我們這地方來了”
雲未答,暖閣簾子“嘩啦”一聲被粗暴掀開,一個龐然大物堵在了門口!
饒是大官人見慣了風月場上的各色尤物,此刻也禁不住眼皮一跳!
身後的平安更是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就連一向冷艷沉靜的扈三娘,那雙清冷的眸子裏也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
只見這婦人圓臉嘟嘟長得倒是幾分嬌俏和嫵媚,只是身高體闊,怕不下三百斤!
渾身上下,全是白花花、顫巍巍的肥肉!
她上身只勒著一條緊繃繃、幾乎要被撐裂的桃紅抹胸,渾身白肉在薄汗下閃著油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