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你們這羣窮酸措大的親孃!都他孃的活膩歪了?擠得跟蛆拱糞坑似的,想趁亂揩油摸靛是吧?!爺們兒這雙招子可亮堂著呢!”
這羣衙役如同虎入羊羣,根本不分青紅皁白,蒲扇大的巴掌、穿著厚底官靴的腳丫子,照著那些擠作一團的書生就沒頭沒腦地招呼過去!動作粗暴得像是在驅趕牲口!
“滾你孃的蛋!”
“哪個不長眼的酸丁擋道?喫爺一腳!”
砰!一聲悶響,一個書生被踹得直接撞在案几上!
“瞅瞅你們這一個個鳥樣!褲襠裏沒三兩肉,倒學會往娘們兒堆裏紮了?都給老子滾開!別污了貴人的眼!”
“擠!還擠?!再擠老子把你那點墨水兒從屁眼裏踹出來!”
“瞅瞅你們這羣花胳膊酸丁!讀幾本破書就他孃的不認識爹了?衙門辦差!擋道兒的都是賊!”另一個滿臉麻子的護院,唾沫星子噴得老遠,鐵尺頭子毫不客氣地捅在另一個書生的腰眼上,捅得那書生“哎喲”一聲,捂著腰縮成一團。
“媽拉個巴子的!再敢往前拱,老子把你們這羣醃攢潑才的卵子都擠出來餵狗!”班頭更是口沫橫飛,罵得極其粗鄙下流,大手如同抓小雞仔似的,揪住兩個書生的衣領子,雙臂一較勁,猛地往後一操!“哎喲!”“我的帽子!”“我的硯臺!”“噗通!嘩啦!”
這幫衙役罵得句句不離下三路,字字帶著祖宗八代,動作更是又狠又刁,專往人軟肋、腿彎、腰眼上招呼。
慘叫聲、驚呼聲、器物碎裂聲響成一片。
這幫子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江南士林,平日裏雙手不沾陽春水,便是走幾步都嫌累,哪經得起這些如狼似虎、慣常在市井裏拿人打人的公差推操?
頓時被推操得東倒西歪,滾作一團,冠帽歪斜,衣襟散亂,有的被扇得眼冒金星,有的被踹得抱著肚子乾嘔,還有的被同伴絆倒,壓在下面哎喲連天。
杯盤碗盞稀里嘩啦摔了一地,狼藉不堪,方纔那點風雅蕩然無存。
接著又是十幾個如狼似虎的衙役們,紛紛手持碗口粗細、紅黑漆就的水火棍,撞開其他扇門,如潮水般湧將進來。
爲首一個麵皮紫漲的班頭,叉著腰,扯著破鑼嗓子高喊道:“奉西門欽差大人鈞旨!捉拿勾結妖教摩尼、圖謀不軌的逆黨!爾等酸丁腐儒,還不速速蹲踞、雙手抱頭!但有遲延,棍棒伺候!”他身後的衙役們早已如狼似虎地散開,手裏明晃晃的鐵尺、鎖鏈、水火棍高高舉起,凶神惡煞地指著滿船驚魂未定的書生:
“蹲下!聽見沒?抱頭蹲下!”
“操你八輩祖宗!還杵著當旗杆呢?想嚐嚐爺爺棍子的滋味兒?”
“快!蹲下!手抱頭!哪個敢亂動亂看,老子敲碎他的卵黃!”
這羣平日裏只會吟風弄月、指點江山的書生文人,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腿肚子轉筋,如被沸水澆了的螞蟻,亂作一團。
有那膽小的,早已“噗通”一聲跪倒,依言抱頭蹲下,身子篩糠也似抖。
偏有幾個自恃清高或膽氣壯的,稍顯遲疑,梗著脖子欲要分辯。
那班頭眼毒,覷得真切,立刻炸雷般一聲斷喝:“直娘賊!作死麼!”
話音未落,旁邊一個粗壯如牛的衙役早已搶上一步,鉢盂大的拳頭帶著風聲,“嘭”一聲便搗在爲首那遲疑書生的面門上,邊打邊唾沫橫飛地罵道:
“賊囚根!醃攢潑才!欽差老爺的鈞旨也敢怠慢?爺爺這“鐵饅頭』管飽!”
那書生“嗷”一聲慘叫,鼻血長流,仰面便倒,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混亂中,又跳出幾個仗著自己有些家世背景的,強撐著喊道:“爾等休得放肆!家父乃…”“家叔是…”
話還未喊囫圇,早有幾條水火棍帶著惡風,“鳴”地一聲橫掃過來,結結實實抽在腿彎、腰肋之上!打得他們殺豬也似嚎叫,滿地打滾,那點傲氣連同口中的“家父”、“家叔”,全被打得咽回了肚腸。衙役們兀自不解恨,一邊踢打一邊污言穢語地咒罵:“家父?我入你奶奶個纂兒!算個鳥毛!便是你親爺爺是當朝太師,撞在爺爺手裏,今日也叫他認得爺爺這“閻王帖』!狗攘的玩意兒,給老子老實蹲著!”一時間,廳堂內棍棒拳腳齊飛,污言穢語與痛呼呻吟交織,莫狀元一顆牙都給打飛了出來。不消片刻,方纔還衣冠楚楚、高談闊論的士林文人,已是滿地葫蘆也似滾倒一片,再無一個敢站立。個個鼻青臉腫,抱頭哀嚎,呻吟之聲不絕於耳,方纔的斯文體面,早被踐踏進了塵土裏。
就在這滿堂狼藉、哀聲遍野之際,但聽得靴聲橐橐,不疾不徐。
就在這片狼藉、血腥與壓抑的死寂中,船艙門口的光影微微一暗。
一雙烏黑鋰亮、厚底包鐵官靴,穩穩地踏了進來,不偏不倚,正踩在剛纔莫狀元被打飛的一顆帶血的牙齒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緊接著,一個高大、挺拔、穿著官袍的身影,如同山嶽般出現在艙門口。
他外罩一件玄色貂裘大氅,領口一圈油光水滑的雪白風毛,襯得他面如冠玉,又風流邪氣。腰間束著玉帶,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靜靜垂落。
甫一進門,那目光如冰水般緩緩掃過全場,滿堂的呻吟痛呼竟似被無形大手扼住,瞬間低了下去,只餘下粗重壓抑的喘息和棍棒無意磕碰地面的輕響。
方纔還凶神惡煞的衙役們,此刻也屏息凝神,垂手肅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