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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第368章 各有籌劃,不收不行 (2/3)

“甚麼”呂頤浩如遭雷擊,霍然起身,他一把奪過那染著汗漬和塵土的軍報,目光如電掃過,越看臉色越是鐵青,握著軍報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妖賊聚眾數千,頭裹紅巾,以“喫菜事魔』爲號,昨夜突襲常州府庫,劫掠糧秣兵器,焚燬漕船三艦艘..”

他猛地抬頭,眼中已是一片寒光,對大官人匆匆一揖:“西門天章!軍情如火,下官須即刻回衙,調兵遣將,彈壓妖氛!失禮之處,容後再敘!”說罷,也不待大官人回應,袍袖一甩,帶著一股旋風般的煞氣,大步流星衝出門去。

蔡狀元亦是面色凝重,起身對大官人肅然道:“西門兄,妖教作亂非同小可!常州離揚州不願,呂待制肩上擔著揚州安危,小弟也需速回行轅,回京面見官家!告辭!”

他眼中再無半分狀元郎的溫雅,只剩下政治敏銳與凝重,匆匆一禮,緊隨呂頤浩而去。

大院門前,夜風驟緊。

大官人獨立階前,望著呂、蔡二人官轎火把急匆匆消失在揚州城深沉的夜色裏,眉頭緊鎖,心中疑雲翻湧:“摩尼教……王寅那羣人在清河的舉動,分明是尚未準備周全,只待時機再起大事!怎地在這蝗旱交加、人心惶惶的節骨眼上,竟敢在常州如此倉促舉事”

就在大官人心念電轉之際,玳安進來說道:“大爹,林家娘子求見!”

“林家娘子”大官人猛地回神,一時竟沒反應過來,“哪個林家”

玳安壓著嗓子:“大爹,還能是哪個林家就是……就是沒了的那位林如海林大人家的小姐!林黛玉啊!”

杭州,漆園深處。

幾支牛油巨燭搖曳不定,將那尊明尊神像映得半明半暗。光影跳躍間,愈發顯得猙獰可畏,森森然透著一股子壓人魂魄的威嚴,直教地宮裏寒氣砭骨。

神座之下,一方粗礪石案旁,摩尼教幾個頂要緊的人物圍坐,個個面沉似水。

聖公方臘端坐主位,不言不動,自有一股威勢逼人。

他身旁侍立著箇中年書生,穿著清雅,口中嘖嘖連聲:“可惜!真真可惜!這番我等不惜血本,動用了多少年埋下的暗樁子,才煽動起江南各路水寨河匪,合起夥來去劫那批要命的漕糧!”

“若得手,江南官倉立時就能見了底!朝廷那點子賑濟,杯水車薪,只夠塞牙縫,豈非天大的笑話到那時節,糧價翻著筋斗雲往上漲,餓浮遍地,哀鴻遍野!咱明尊只需登高一呼,開倉舍米,何愁不能收攏那萬千饑民的心肝兒教徒還不是手到擒來唉……功敗垂成!功敗垂成啊!”他捶胸頓足,一副痛入骨髓的模樣。

對面,一個素白長裙、頭戴花冠的女子靜靜坐著,此刻蛾眉微蹙:“聖公,先生所言極是。劫糧不成不提,那四大水軍龍王競一齊陷落了!他們手下那些水寨人馬,是咱們在江南水路日後捭闔的臂膀倚靠!如今羣龍無首,各寨人心惶惶,只怕自家先亂了營盤,或是被官府趁虛而入,剿撫並用……這……這卻如何收拾”

方臘眼神投向那女子,竟罕見地柔和了幾分,帶著長輩看顧自家孩兒般的寬慰:“水路這盤棋,你且莫要憂心。你肩上擔著北邊那副千鈞重擔,已是不易。此番回來,略住一兩日便速速北返。京師朝堂上的風吹草動、北方各路兵馬的糧秣調動……這些消息,纔是關乎我教存亡續絕的命根子!你務必將那條“北線』把持得鐵桶一般,但凡有些許動靜,務要滴水不漏,及時準確地傳回江南!水路之困,自有旁的法子理會。”白衣女子臻首微點:“定不負聖公重託。”

方臘的目光如電,倏地轉向下首一直沉默不語的王寅,聲音沉了下去:“七佛!你先前便道,這西門天章絕非善類,倒似天上專門降下來與我聖教作對的煞星!如今看來,真是一語成讖,分毫不差!”方臘話音未落,坐在王寅對面的方傑早已按捺不住胸中那股子殺人的血氣,“騰”地站起,一雙環眼赤紅如血,粗聲吼道:“聖公!這西門狗官來得正好!他敢斷我手足,壞我大計,便叫他永遠留在江南這片水土裏!侄兒願親點一隊死士,星夜兼程撲奔揚州!定將那狗官的六陽魁首割來,並救出我陷落的四位龍王兄弟!”他咬牙切齒,恨不能立時生啖其肉。

“放肆!”方臘猛地扭過頭顱,眼中如同熔岩噴發,兩道怒火直射方傑!那威勢,連搖曳的燭火都彷彿畏懼地矮了一截。

“你眼裏可還有我這個聖公上回在清河,你與石寶那廝擅自妄動,不聽七佛法旨,險些壞了潑天大事!這筆糊塗帳,本座還未與你算清!你竟敢在此地狂吠亂言”

方臘的聲音如同滾雷,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他猛地一指王寅帶著無上威嚴:“方七佛,乃本座親封!賜以方姓,視若手足!他的法旨,便是本座的法旨!見他如見本座!爾等誰敢有半分忤逆,便是叛教!休怪本座翻臉無情,教規之下,絕無姑息!”

方傑被這雷霆之怒兜頭罩住,一張臉漲得如同豬肝,額角青筋“突突”亂跳,喉頭滾動了幾下,終究不敢再放半個響屁,只得重重地“哼”了一聲,如同泄了氣的皮囊,憤憤然坐了回去,震得石凳嗡嗡作響。方臘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怒火強壓下去,目光再次轉向王寅時,已復歸那深不見底的平靜:“七佛,此事……你如何思量四大龍王陷落,漕糧未劫成…局面如亂麻一團,下一步棋,該當如何落子”王寅起身,恭敬行禮道:“據聖女帶回的消息,再合上我對那西門天章行事手段的揣摩…咱們那四位龍王兄弟,西門天章竟未上報朝廷,恐怕…”

王寅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西門天章此人,手段之狠辣刁鑽,佈局之環環相扣,實令人心驚肉跳。聖公,依我之見,西門天章扣下四大龍王不殺又不上報,其用意,就在那裏等著,等咱們主動派人去“贖』!此人胃口大過饕餮!上次在清河,他便狠狠撕下咱們一塊肉去。如今四大龍王在手,分量更重,他豈會放過這天賜良機定要坐地起價,獅子大開口,狠狠勒索一筆潑天資財才肯罷休!”地宮中死寂一片,唯聞牛油火把燃燒時“劈啪”作響。憤怒、屈辱、憂慮……種種醃攢情緒如同滾油,在眾人臉上煎來熬去。

方臘緩緩靠回冰冷的石椅背,目光在地宮幽暗的穹頂停留了片刻,彷彿要穿透那厚重的岩石。最終,目光又落回王寅臉上,那眼神平靜之極:“七佛……依你之見,這“香餌』……咱們是吞……還是不吞”王寅迎著方臘徵詢的目光警示道:“聖公明鑑。那西門天章,手段之狠辣,佈局之陰毒,遠超尋常!他能在清河縣天子腳下攪動風雲,甫入揚州又連破江南水賊與我四大龍王,足見其背後必有強力倚仗!其行事,看似貪婪斂財,實則步步爲營,處處陷阱!對付這等人物……能用錢帛暫時穩住,消弭其鋒芒,避免正面硬撼,便是上策!”

“上策又是送錢這口醃攢氣,老子他孃的咽不下去!”方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臉上滿是憤懣與不屑,“哪有一次又一次送錢贖人的道理上次在清河離江南太遠,那是沒法子!可這裏是江南!是我們聖教經營多年的根基之地!是我們的地盤!”

他環顧四周,彷彿要激起眾人的同仇敵汽,“在自己的地盤上,還要像孫子一樣給那狗官送錢我們聖教兄弟提著腦袋,水裏火裏,辛辛苦苦弄來的一點資財,全填了那西門狗官的無底洞!這算甚麼倒像是我們聖教上下,是專給他西門天章一個人在外頭拚命斂財的苦力!憋屈!窩囊!老子不信這個邪!他西門有三頭六臂不成”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方臘聽著方傑的咆哮,濃眉緊鎖,他沉吟片刻,目光轉向身側一直沉默觀察的書生婁敏中:“先生,依你之見呢”

書生捋了捋短鬚,臉上露出一絲圓滑的笑意,先是對著方傑微微頷首,彷彿贊同其血氣:“依學生愚見,方天王所言,銳氣可嘉,正合我教立足江南、末世劫變,潔淨光明之聲勢!!在自家地頭,若一味忍讓,確實顯得……太過軟弱可欺,恐寒了教中兄弟的心。”

他話鋒一轉,又看向王寅,語氣顯得頗爲“公允”:“不過,七佛的顧慮,也確是老成謀國之見。那西門,確實是個扎手的硬點子,觀其成勢一路作爲,確實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拋出了自己的“折中”方案:“不如……我等先禮後兵我們先派人去“談』!打著營救四位龍王的旗號,探探那西門天章的口風虛實。若能直接放了四位龍王,哪怕花些“小錢』平安把人贖回來,自然皆大歡喜。若那西門狗官不識抬舉,獅子大開口,或根本無誠意放人……”書生嘴角勾起一絲冷意,“那便是他自尋死路,給了我們動手的由頭!到時,方天王再率我聖教精銳雷霆一擊,將其格殺於揚州,既能救回兄弟,又能揚我聖教威名,震懾江南!如此,既不失穩妥,亦不失銳氣,豈不兩全便是失利了,再按七佛的法子去辦,也……不遲嘛。”

王寅一聽,臉色微變,立刻就要開口:“聖公!此計不妥!倘若失敗,那西門定然大口攀擡價格……”“好了!”方臘猛地抬手,打斷了王寅的話:“七佛如此之言,倒像是我聖教必輸未戰先怯,是何道理!”

王寅被這兜頭一盆冰水澆得渾身一激靈,慌忙辯解道:“聖公息怒!屬下絕非此意!屬下只是……”方臘聲音低沉:“那就按先生說的辦!找人去談,能談成直接放人最好,談不成……”他目光掃過躍躍欲試的方傑,又冷冷瞥了一眼王寅,“就別怪本座不客氣!我聖教立足江南,靠的是萬千兄弟的膽氣和手中的刀!總不能萬千教眾真成了給他西門天章一人賺錢的苦力!”

王寅張了張嘴,看著方臘決然的臉,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長嘆。

他垂下眼簾,將所有未盡之言和深深的憂慮都壓回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