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唯有一種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生殺予奪盡在指掌之間的熨帖快意,如同那杯中溫酒,絲絲縷縷,熨燙著四肢百骸,通體舒泰。
“李寶,”他手腕輕抬舉起:“當浮此一大白!”
語調平靜無波,天地風聲相和。
就在這殘火明滅、殺聲漸歇的當口,主樓下方那被巨大陰影吞噬的艙壁暗處,四條壯碩如牛犢的醃膀身影,緊貼著冰冷的船板。
“嘿!”一個塌鼻樑的漢子,從牙縫裏擠出嘶啞的氣音,黃板牙上沾著唾沫星子,“天賜良機!那狗官身邊,姓武的殺神和那一丈青,都他娘扎進爛肉堆裏撈功勞去了!”他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上方憑欄的孤峭身影,貪婪又兇狠。
“就剩兩個雛兒似的小廝,卵毛怕都沒長齊!”另一個滿臉橫肉、脖頸上紋著蛟龍的漢子,舔了舔乾裂的嘴脣,指關節捏得哢吧作響,“聽清了,要活的!掐住這狗官的卵蛋,逼他下令,把這萬石船,給開走!獻給聖公!”
“上!”一聲壓抑的低吼,如同餓狼出洞前的嗚咽。
四條黑影彈射而出!“玉爪”、“錦鱗”直撲大官人!
“衝波”、“戲珠”分取兩小廝!指爪箕張,帶著擒拿鎖喉的狠戾!
大官人卻連眼皮都未多抬一下。
他甚至慢條斯理地將盞中最後一點殘酒,傾倒入下方翻騰著血沫與焦木的濁流中。
琥珀色的酒液劃出一道淒艷的弧線,瞬間被污濁吞噬。
“嗬,”一聲輕笑,如同玉磬敲擊冰面,帶著一絲貓戲耗子的慵懶,“本官,候爾等多時矣。”話音未落!
“轟隆!!哢嚓一!”
大官人所立樓艙正下方那看似嚴絲合縫、覆蓋著厚實油氈的擋板,如同被千斤重錘從內部狠狠擂中,驟然炸裂開來!堅硬的木料混合著碎裂的油氈,如同暴雨般四散激射!
木屑紛飛、煙塵瀰漫之中,兩道身影,裹挾著比下方火海更熾烈的殺伐之氣!一位掙脫了枷鎖的上古兇獸,一位身形健美的母豹,雙雙破板而出!
“撮鳥!給某躺下!”
霹靂暴吼中,武松上身精赤,筋肉虯結如鐵鑄,濺滿黑紅血痂,雙目赤紅,殺氣壓得空氣凝滯!他目標明確,直取撲向大官人的“玉爪”江魁與“錦鱗”於滑!
一雙醋鉢兒大的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後發先至!
左拳如流星趕月,右拳似巨靈開山!
拳風所至,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嗚咽!
面對“玉爪”江魁刁鑽抓向咽喉的指風,武松不閃不避,醋鉢兒大的左拳帶著撕裂空氣的嗚咽,竟是硬碰硬,狠狠砸向江魁抓來的手腕!
“哢嚓!”一聲脆響,江魁那腕骨竟如朽木般應聲而折!劇痛讓他慘嚎一聲,攻勢頓消!
接著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餘力狠狠撞在頭側,眼前金星亂爆,耳中如同開了水陸道場,鑼鼓鐃鈸齊鳴,哼都沒哼一聲,軟泥般癱倒,口鼻眼耳都滲出血絲。
“錦鱗”於滑更是魂飛魄散,武松那砸向他天靈蓋的拳頭,彷彿裹挾著泰山壓頂之勢,他慌忙架起雙臂格擋!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兩條粗壯的手臂竟如同朽木般齊齊折斷!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劇痛尚未完全傳開,武松那鐵鉗般的大手已扼住了他的喉嚨,將他那兩百來斤的身子如同拎小雞般提離了甲板,喉骨咯咯作響,眼珠暴凸,只剩雙腿在空中徒勞地亂蹬。武松看也不看,另一隻手一探,如老鷹抓小雞,抓起兩一個,將兩個皆近兩百斤的漢子死死摁在甲板上!任其如何掙扎,如同批埒撼樹!
幾乎同時。
另一邊,扈三娘青影如電,如鬼魅般旋出!日月雙刀寒芒吞吐,直取撲向平安和玳安的“衝波”蔣蠻與“戲珠”侯七!
她鬢角微散,俏臉上濺著幾點暗紅,非但無損顏色,反添七分修羅煞氣!
手中那對日月雙刀,寒光乍現!
柳眉倒豎,左手刀“撥草尋蛇”,刀光一閃,“嗤啦!”蔣蠻手腕血光迸現,三根粗指齊根而斷!蔣蠻痛吼如牛!
扈三娘刀勢不停,右腳如毒蠍擺尾,精準踢中蔣蠻膝彎!蔣蠻龐大身軀轟然跪倒!
“戲珠”侯七最是油滑,見蔣蠻受創,心知不妙,矮身就想從扈三娘肋下鑽過,妄圖劫持平安。扈三娘冷笑一聲,右手刀“玉帶圍腰”封住他去路,刀鋒貼著咽喉劃過,驚出侯七一身冷汗!侯七使出渾身解數,矮身翻滾,如同水底泥鰍,竟險險避過刀鋒,還想再逃!
扈三娘眼中寒光一閃,左手腕一抖,一道猩紅如血的錦索如同毒蛇出洞,悄無聲息地電射而出!正是她成名絕技“紅錦套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