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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第342章 李紈聯手林太太,妙玉聽牆 (1/5)

汴京城高聳的箭樓已在望,巨大的城門如同巨獸之口,吞吐著惶惶人流。

一輛青幔官車歪斜在護城河邊的官道上,拉車的健馬口吐白沫,渾身汗溼如洗,不安地刨著蹄子。車簾被粗暴地撕開一道大口子,露出裏面驚魂未定的狼藉。

國子監祭酒李守中,穿著一身象徵清貴學養與文脈的青緞常服。

他臉色慘白如金紙,雙手死死抓住車窗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正竭力挺直腰背,維持著士林領袖應有的端方與傲岸。

他身旁的李夫人王氏,則癱軟在車廂角落,雲鬢散亂如蓬草,價值不菲的嵌寶珠釵早已不知去向,幾縷髮絲被淚水汗水黏在煞白的臉上。

眼神空洞失焦,直勾勾地望著車簾破洞外那片煙塵尚未散盡的來路,口中只反覆發出不成調的嗚咽:“紈兒……我的紈兒啊……還我女兒……天殺的……”

車伕面無人色,一條胳膊軟軟垂著,顯是受了傷,正用另一隻手死死拽住韁繩,安撫著受驚的馬匹,眼睛驚恐地掃視著周圍漸聚的人羣和巍峨的城門,口中不住喃喃:“老爺……夫人……城門口到了……”“紈兒一一!”李夫人突然爆發出悽厲的哭嚎,上半身猛地彈起,就要往車外撲,“讓娘跟你一起去!讓那些殺才把我也撕碎了吧!紈兒啊一!”

“夫人!夫人不可!”老趙嚇得魂飛魄散,顧不得傷痛,慌忙丟開韁繩撲進車廂,用身體死死擋住車門,哀聲勸阻,“使不得啊!到了城下了!有官兵了!”

李守中被妻子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得一震,隨即一股強烈的、被冒犯的羞惱衝上頭頂。

他猛地伸手,用力按住妻子掙扎的肩膀,聲音低沉:“噤聲!看看你這般模樣!成何體統!驚擾城門重地,是想讓滿朝文武、汴京士庶都來看我李氏門楣的笑話不成”

他目光如電,掃過車外指指點點的路人,那眼神裏是清流領袖不容玷污的清高與此刻被窺破狼狽的慍怒李夫人被他按住,掙扎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只剩下空洞的嗚咽。

她抬起淚眼:“笑……笑話李守中!女兒……女兒都沒了!被那些天殺的賊人擄了去!此刻……此刻不知在遭甚麼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你滿心滿眼,竟還是你的體面!你的清名!你的門楣!”

李守中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他環顧四周,見守城兵卒已注意到這邊騷動,正探頭張望,心知絕不能再讓這無知婦人繼續撒潑,損及他半分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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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湊近妻子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冰冷刻骨:

“蠢婦!你懂甚麼!一個國公府的寡婦,又是我清流貴女,落入那般下賤匪類之手,清白之軀豈不是要被玷污那是奇恥大辱!辱及祖宗,累及父兄,更將使我李氏百年清譽毀於一旦!”

他喉結劇烈滾動,眼中閃過一絲近乎殘忍的決絕,“與其……與其受辱偷生,令闔族蒙羞,令你我……無地自容,倒不如……倒不如讓她識得大體,尋個乾淨,全了“玉碎』之義!尚能保全門風,不失她貞潔之名!”

“玉……碎貞潔”李夫人茫然地重複著。下一秒,一股焚盡一切的怒火轟然炸開!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李守中的鉗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李守中一一!!”形如瘋虎,十指箕張,帶著同歸於盡般的決絕,狠狠抓向丈夫那張道貌岸然的臉:

“你這披著人皮的豺狼!枉稱士林領袖!那是你親生的骨血!你競咒她“玉碎』還要她貞潔人沒了還要甚麼貞潔,我看你不是要女兒貞潔名聲,是要你李守中清流砥柱的清名吧!紈兒可是你的親生女兒,你還是人嗎你這個畜生!我...我...我跟你拚了!還我女兒命來!”

李守中猝不及防,臉上頓時火辣辣幾道血痕,官帽被扯落在地。他驚怒交加,狼狽不堪,只能狼狽地拂袖格擋,口中怒斥:“潑悍!瘋婦!住手!體統何在!”他下意識想呼救,卻又猛地剎住一一士林清望,豈容此等家醜外揚,淪爲市井談資

車伕嚇得魂飛魄散,死命擋在中間,哭喊道:“夫人!夫人息怒!老爺是憂心如焚失了口!當不得真啊!爲今之計是立刻報官啊!”

就在這混亂不堪、斯文掃地之際,一陣低沉威嚴的號角聲自城門內響起。

沉重的馬蹄聲踏著整齊的節奏,一隊盔甲鮮明、旗號森嚴的禁軍精騎魚貫而出,當先一人,身披象徵高階武職的紫色官袍,腰懸金魚袋,面容沉毅,眼神銳利如鷹。

正是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兼殿前都虞候王子騰,他顯然巡城時候被城門口的騷動驚動。

王子騰勒住戰馬,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輛狼狽的官車,以及車內撕打哭嚎的婦人、狼狽格擋的文官魁首。他自然認得那身青緞常服代表的身份。

“李公”王子騰心頭劇震,幾乎失聲叫出來。他一眼便認出車內那狼狽格擋婦人撕扯的身影,正是清流領袖、國子監祭酒李守中!

那身象徵帝國文脈的青緞常服,此刻競沾滿塵土,破口處露著裏襯,官帽歪斜,鬢髮散亂!旁邊那狀若瘋虎、哭嚎撕打的婦人,不正是李夫人王氏何等潑天大事,竟讓這位素來端方持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士林魁首,落得如此境地

王子騰臉色驟變,再無方纔的沉穩,猛地一夾馬腹,衝到近前,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急迫與凝重:“李公!這是……這是怎麼回事!何人膽……”

他目光掃過破損的車簾、受驚的馬匹、車伕帶傷的胳膊,心中不祥的預感如寒冰般蔓延。

李守中見王子騰認出自己,又驚又愧,更覺顏面掃地。他一把推開幾乎脫力的妻子,顧不上臉上血痕,迅速俯身拾起官帽戴正,用力撫平衣袍褶皺,彷彿要抹去所有不堪。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驚悸,臉上勉強恢復了幾分凝重,對著馬上的王子騰略一拱手,聲音沙啞:

“王大人,本官攜家眷祭掃歸城,行至北郊野狐嶺,遭強梁劫道!小女李紈……爲賊人所擄!賊眾已向北遁逃!”

他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進出,“此非獨李某家難,更是賊寇藐視王法,踐踏汴京畿輔!請王大人即刻發兵追剿兇頑,務必救回小女,以正國法!”

李夫人癱在車裏,聽到“救回小女”四字,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剩下無聲的抽噎,眼神空洞地望著王子騰,如同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