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波流轉,媚態橫生,紅脣微啓,貝齒輕咬下一點葡萄的紫皮,汁水染得脣瓣愈發嬌艷欲滴。“依我看吶,”她眼尾斜斜一挑,聲音拖得又軟又長,“定是外頭風雪太大,官家心疼咱們,怕凍著了,這才耽擱了。說不準呀,正往這邊趕呢。”她說著,舌尖輕輕舔去脣邊一點紫色的汁液,那動作帶著渾然天成的美感。
“到底是官家心尖兒上的人,妹妹這話說得通透!”韋賢妃朱脣輕啓,天生一副妖嬈入骨的眉眼,脣角那顆小小黑痣隨著她話音微微一顫,更添幾分魅惑風情:“只是……眼瞅著就要敲四更梆子了。五更天一到,滿朝朱紫可都要入殿朝賀,我等總不好……”
她尾音拖長,目光似無意地掃過那空懸的御座,“就這麼一直“恭候』下去吧”
她身後的趙構輕輕咳嗽一聲。
韋賢妃身子一怔,不再說話。
皇后鄭氏端坐鳳座,描畫精緻的鳳目極其細微地一偏,眼風無聲地刮過小劉貴妃那張光華奪目的臉。又是一個姓劉的。
風雪
嗬,這汴梁城連一絲雪沫星子都未曾飄落!
這小劉妃倒生就一張巧嘴,難怪能哄得官家暈頭轉向。瞧那姿色,明艷不可方物,光華灼灼,生生壓得滿殿珠翠失色,當真是後宮獨一份的絕色。
受寵之隆,賞賜之奢,連她那瓊芳殿的地磚都恨不得用金箔鋪就。
宮中“大劉娘子去,小劉娘子新”的傳言,正是她專寵接替前者的明證。
可真的接替得了麼
皇后心底一聲冷笑。
若她所料不差,此刻官家怕不是正在那前一位劉氏的冰冷靈牌前,做著情深似海的惺惺之態呢!眼前這活色生香的小劉,不過是那牌位上大劉的一個影子,一個替身!
否則何至於同自己一般,腹中空空,連個血脈都未曾留下
官家用冰冷的龍榻懲罰她,讓她成爲滿朝暗地裏的笑柄,這是在清算,清算當年那樁舊事。如今,官家將這影子捧得如此之高,卻同樣如做冷宮一般碰都不碰……這何嘗不是另一種更誅心的懲罰是要她日日對著這活生生的“靈牌”,時時刻刻提醒她,即便是捧起一個影子,也絕不碰你!官家心底對自己的那滔天的恨意,從未消散!
“韋妹妹此言差矣。”另一側,王貴妃溫婉的聲音響起,如清泉漱玉。她一身月白雲錦宮裝,氣質清麗絕倫,宛如空谷幽蘭。
她身後端坐的三皇子趙楷,一身儒衫,書卷氣十足。
依偎在旁的帝姬趙福金,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絕美的小臉上帶著嬌憨,這對子女正是她在大內安身立命的底氣:“官家心繫江山社稷,自有萬機待理。我等後宮婦人,安守本分,靜待聖駕便是福澤。”“王姐姐所言極是,”王婉容亦柔聲附和。她姿容溫婉,帶著江南水鄉浸潤出的靈秀,輕輕握住身旁帝姬趙嬛嬛的小手。嬛嬛目光落在光彩照人的趙福金身上,小嘴微撅,帶著一絲少女的醋意。然而這番溫言軟語,如同投入深潭的幾顆細石,只漾開幾圈微瀾,旋即被更濃重的死寂吞沒。皇后鄭氏端坐其上,艷若桃李的面容卻毫無表情:“官家是在祭奠先妃,情深義重。”
“情深義重”四字,像一根細針,刺得滿殿後妃心口一疼。
一個死人,競將這舉國同慶的除夕夜,將這皇室宗親齊聚的年夜飯,壓得黯然無光。
殿門輕啓。
太子趙桓,由內侍躬身引著,穩步踏入。他目不斜視,身形挺拔如松,徑直行至皇后御座階下,撩袍跪倒,聲音清朗而恭謹:“兒臣參見母后,恭祝母后新年鳳體安康,福壽綿長,千秋永駐。”皇后鄭氏那冰封的面容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目光落在趙桓身上,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卻清晰:“坐吧。”
雖說如今蔡京、童貫,連官家身邊那老狐狸梁師成,都明裏暗裏向著老三那邊……
但她卻依舊沾在太子這邊。
太子身後站著的,是天下清流士林!
這些人,斷不會容許官家做出“廢長立幼”這等動搖國本、悖逆倫常之事!
正如她這皇后之位一一隻要她一日不踏錯行差,不授人以柄,官家縱然恨毒了她,也休想找到半分廢黜她的理由!
太子趙桓執起一隻剔透的琉璃杯,杯中琥珀色的御酒微微晃動。
“三弟,”趙桓他執杯緩步,姿態端方地走到趙楷席前,微微俯身。
“方纔入殿時,便聽聞三弟在濟州府化名解試,高中魁首!此乃我天家之榮,社稷之幸!爲兄心中,實是歡喜不勝。”他舉杯示意,眼神真摯,彷彿真爲弟弟的成就由衷喜悅。
趙楷早已聞聲站起,一身素雅青衫,襯得他愈發溫潤如玉,書卷氣十足。
他深深一揖還禮:“太子殿下謬讚,臣弟惶恐。區區解試微名,僥倖得之,豈敢當殿下如此盛讚不過是承蒙考官錯愛,加之父皇天恩庇佑罷了。”他姿態放得極低,言語間滴水不漏。
趙桓笑意更深,眼底卻無半分暖意:“三弟過謙了。解試魁首,豈是僥倖可得足見三弟才學,已深得我大宋文脈精髓,賢名遠播士林。這份清望,爲兄亦是欽羨不已。”
“待來年春闈,三弟再於殿試之上,一展鴻才,連過兩輪,獨佔鼇頭……屆時,我大宋文壇,必以三弟爲北斗泰山,天下讀書人,更是心悅誠服,皆仰慕三弟之風華才情,遠勝我這庸碌兄長多矣!看來三弟目光長遠啊”